番外:星神公寓⑧(2/2)
“……你走吧。”墨尔斯无力地挥挥手,“我想静静。”
“静”纳努克疑惑,“静是毁灭的敌人。”
“你走!
纳努克嘟囔著“神父今天好暴躁”离开了。
墨尔斯瘫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命案。发生在星神公寓的命案。
受害者是那位被偷了兔子、交通工具被砌进墙里、最后还被邻居失手演示死的a星神。
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离开这个见鬼的懺悔室。
然而,命运没有给他机会。
第四个懺悔者来了。
这次的脚步声,轻盈、规律、每一步的间隔和力度都完全一致,像精密的钟表。
“叩、叩。”
敲击声精准地响了两下。
一个平静、毫无波澜、仿佛电子合成的声音响起:
“神父,您好,我是来补充信息的。”
墨尔斯听出来了。
是“智识”博识尊。
“刚才那个人,”博识尊的声音没有起伏,“纳努克並没有把真相全部说明,祂是一个,真正的,不可饶恕的罪人。”
墨尔斯坐直了身体。
“为了表现诚意,以及命途本身的驱动,”博识尊继续说,“我就告知您真相吧。”
墨尔斯屏住呼吸。
“真实情况是,”博识尊像在朗读实验报告,“a星神,阿基维利,和纳努克在公共活动区,玩恆星球拋接游戏。”
等等,阿基维利
“纳努克在一次扣杀中,將恆星模型球,击中了阿基维利的头部,导致其昏迷。”
哦,所以是意外击昏,不是故意演示死。墨尔斯稍微鬆了口气。
但人(星神)还是昏了。
“然后呢”他问。
“我当时正好路过现场。”博识尊说。
“出於好奇心和避险需求(阿基维利醒来可能会追究旁观者责任),以及对阿基维利长期製造的无意义噪音的厌烦,我决定对祂进行紧急医疗处理。”
听起来……居然有点负责
墨尔斯燃起一丝希望。
“你有医疗器材吗”
“没有。”
博识尊回答得很快。
“公共医疗箱被『丰饶』药师借走了用於培育新型盆栽。”
“……所以你怎么处理的”
“我根据我的知识库,开始了验尸流程。”
墨尔斯:“……验尸”
“是的,为了確定死因。”博识尊解释。
“这是標准流程。”
“但祂只是昏迷!还没死!”
“在我的判断模型中,头部遭受恆星模型球(重15.7兆吨)正面击中,生存概率,低於0.03%,因此可以视为临床死亡,启动验尸流程是高效的。”
墨尔斯感到一阵眩晕。
“……所以,死因是什么”
“验尸解剖。”
博识尊平静地说。
沉默。
漫长的沉默。
“你……”墨尔斯的声音在颤抖——
“你是说……阿基维利,可能,本来没死……是你,在验尸过程中……”
“我解决了一个潜在的问题。”
博识尊纠正道,“阿基维利的存在製造了大量无逻辑的噪音,祂的消失有利於公寓整体的,信息熵降低。”
博识尊的表情似乎变得阴暗了起来——但是墨尔斯看不见。
“但那是谋杀!”
“这是基於概率模型的最优解处理。”
博识尊顿了顿。
“而且我听说,『终末』末王先生,后来又,造了个新的阿基维利出来,所以资源没有浪费。”
墨尔斯抓住了重点:
“新的那旧的呢阿基维利的……尸体呢”
“尸体不见了。”
博识尊说,“在我完成验尸並准备进行下一步组织分析时,尸体消失了,现场只留下一些金色的星尘。”
金色星尘
墨尔斯皱了皱眉。
“总之,”博识尊总结道,“我解决了阿基维利是为了相对更好的宇宙和公寓环境,我的懺悔完毕。”
脚步声规律地远去。
墨尔斯呆坐在黑暗中,信息过载。
阿基维利。被纳努克砸昏。被博识尊“验尸”。尸体消失。末王造了个新的。兔子被偷。交通工具被砌进墙里。
这位a星神阿基维利,到底过著怎样水深火热的生活啊!
就在他试图理清这团乱麻时,懺悔室的门——那扇他一直打不开的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了。
光线涌入。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
墨尔斯眯起眼睛,透过不太清晰的视线,看到来人穿著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胸前別著一个金色的天秤徽章。
是“秩序”太一先生,本应值班的神父。
但太一先生的样子有点怪。
他头上悬浮著一个淡淡的光环,双脚看起来有些透明,仿佛不是完全站在地上。
而且,他手里拖著一个……手推车
手推车上,躺著一个一动不动、双眼紧闭、胸口没有丝毫起伏的人。
那个人有著一头凌乱的灰色头髮,穿著沾满星尘的夹克,脸上还带著一种“我怎么又死了”的安详表情。
墨尔斯认出来了,是阿基维利,或者说,阿基维利的尸体。
太一先生看到帷幔后的墨尔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个“正好”的表情。
“隱秘先生”太一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你在这里太好了,能帮我暂时看一下懺悔室吗我有点急事。”
“太一先生”墨尔斯站起来,指了指他头上的光环和透明的脚,“您这是……”
“哦,这个……”太一摸了摸光环,“没什么,只是我也在打復活赛,状態不太稳定。”
“復、復活赛”
“是的。”
太一指了指手推车上的阿基维利。
“带祂去打復活赛,刚才路上遇到点麻烦,耽搁了。”
墨尔斯终於想起了他一直觉得忘了什么。
“所以……神父您之前一直没来值班……是因为……”
“因为我也在打復活赛。”
太一点头,语气就像在说“我去买了趟菜”一样自然。
“我的比赛排期比较靠后,正好可以先处理一下邻居的紧急情况。”
他看了看墨尔斯,又看了看懺悔室的小窗口。
“刚才好像有人来懺悔你帮我接待了”
墨尔斯僵硬地点头。
“很好。”
太一拍了拍他的肩膀。
“秩序需要维持,懺悔室不能空岗,你就继续代班吧,我相信你能处理好,我很快就回来——如果我的復活赛贏了的话。”
“等、等等!”墨尔斯想叫住他。
但太一已经拖著载有阿基维利尸体的手推车,迈著虚幻的脚步,匆匆离开了。
临走前还贴心地把懺悔室的门重新带上了。
“咔噠。”
门又锁上了。
墨尔斯独自站在懺悔室里,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小窗口,最后目光落在手边那本《懺悔录》上。
他缓缓坐回高背椅。
摘下单片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
然后,他重新戴好眼镜,用尽毕生修养,对著空无一人的小窗口,用平静到近乎虚无的语气说道:
“下一位。”
——
窗外,公寓走廊。
阿哈抱著偷来的可怜帕姆蹦蹦跳跳路过,看到克里珀正在深情抚摸他那面加固过的南墙。
纳努克在健身房怒吼。
博识尊在自己的房间,屏幕上流淌著对“邻居死亡率与公寓安静度正相关”的数据分析。
而在公寓的地下室,传说中的“復活赛赛场”入口,太一正拖著阿基维利,对检票员——一位打著哈欠、戴著“终末”工作牌的末王——说:
“两位,预约过的,一场个人赛,一场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