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煞灭星澄,玉印承道(1/2)
死寂。並非空无一物的虚无,而是狂暴宣泄后,残留下的、沉重的、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的寧静。
韩枫的意识,如同一粒沉在深海之底的微尘,被无尽的黑暗与冰冷包裹。没有梦,没有光,只有破碎的痛楚与近乎消亡的虚弱感,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每一丝残存的感知边缘。
但在这绝对的死寂与虚妄中,一点温润的、淡金色的光芒,始终如同黑夜尽头永不熄灭的灯塔,静静悬浮。它不炽烈,不耀眼,却异常坚韧,异常温暖。它缓缓流淌,如同最温柔的母亲之手,抚平著撕裂的经脉,浸润著乾涸的丹田,梳理著混乱的神魂,將一丝丝微弱的生机,注入那近乎崩解的生命本源。
这光芒,源自掌心那枚米粒大小的淡金晶体——“星玉髓核”。它是星髓玉珠在最后关头,与纯净星源之力、韩枫自身意志、以及那毁灭净化中残存的造化道韵,奇蹟般融合孕育的新生之物。它比星髓更微小,却更加精粹,蕴含著更加纯粹的星辰生机与造化之能,且与韩枫性命交修,血脉相连。
时间,在这片被抹平、净化的遗蹟核心,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须臾,又仿佛历经了无数个昼夜轮迴。
一点细微的悸动,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韩枫沉寂的意识深处,漾开了一圈涟漪。
痛,依旧存在,但不再是撕裂般的尖锐,而是化作了一种沉重的、遍布全身的酸涩与麻木。虚弱感如影隨形,却不再有那种生命流逝的恐慌。他能“感觉”到身体的存在了,虽然这“存在”是如此破败不堪,如同狂风暴雨后勉强佇立的茅屋。
他尝试著,极其缓慢地,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神识。
首先“看”到的,是自身。衣衫早已化作飞灰,躯体上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新生的、淡粉色的嫩肉在极其缓慢地生长、弥合。骨骼多处断裂,被一种淡金色的、带著星辰光泽的能量包裹、接续。经脉寸断,但断口处同样有淡金色的星力如丝如缕,如同最精密的工匠,在进行著缓慢而坚定的修復。丹田內,一片混沌,星源祭坛黯淡无光,沉寂在中央,表面布满裂痕,祭坛核心那点星火早已熄灭,只有微弱的湛蓝星辉如同呼吸般,极其缓慢地明灭著。
但,还活著。根基虽损,本源未失。而且,在那“星玉髓核”持续不断的温和滋养下,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可逆转的速度,向著好的方向发展。
韩枫心中,升起一股劫后余生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庆幸,有后怕,更有一种歷经毁灭与新生后的、异样的平静。
他將那缕微弱的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
原本恢宏邪异的穹顶空间,如今已不復存在。上方是一个巨大而不规则的破口,能看到外面坠星山脉那永远晦暗、此刻却似乎少了几分阴霾的天空。下方,是一个直径数百丈、深不见底的巨坑,坑壁光滑如镜,泛著淡淡的、被高温熔炼后的琉璃光泽。坑底残留著一些暗红色的结晶碎块和扭曲的金属残骸,散发著微弱却纯净的星辰波动,再无半分邪异。
整个遗蹟核心,连同外围那庞大的洞窟,显然都在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与净化中,被彻底摧毁、重塑。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乾净”的、带著淡淡焦土与星辰尘埃的味道,九幽星煞那令人作呕的阴寒邪气,已然荡然无存。
成功了。墮星髓晶被引爆,九幽星煞源头被摧毁,盘踞此地的所有邪祟,无论乾尸、晶棺中的存在,还是外面的亡灵大军,恐怕都已灰飞烟灭。
代价,是自己这身几乎报废的修为与躯体。
值吗
韩枫望著头顶那片晦暗却“乾净”了许多的天空,意识中一片空明。
对於那消亡的星痕宗前辈执念,对於可能被拯救的未知生灵,对於自己追求的道途与不愿屈服的意志——值。
只是,前路……该如何走
修为尽废,根基大损,身处这荒无人烟、危机四伏的坠星山脉深处,身怀“星玉髓核”这等新生奇物(虽不起眼,但若被识货者发现,必引灾祸),还有与兰若寺槐树精的旧怨未了……
一个个现实而严峻的问题,如同冰冷的岩石,压在心头。
但他並未感到绝望。歷经生死,道心反而在毁灭的灰烬中被淬炼得更加纯粹、更加坚韧。只要一息尚存,只要星火未灭,便有重燃希望的可能。
当务之急,是恢復行动能力,离开此地。此地虽被净化,但毕竟深处险地,且闹出如此大动静,难保不会引来其他不速之客(妖兽、修士,甚至可能是被惊动的、与遗蹟相关的幕后存在)。
他收敛心神,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体內,集中在掌心那枚温润的“星玉髓核”上。
心念微动,尝试著引导髓核中那精纯温和的星辰生机,按照《星典》筑基篇中最基础的疗伤行气路线,极其缓慢地运转。
起初,如同推著千钧巨石,举步维艰。断裂的经脉传来阵阵刺痛,枯竭的丹田毫无反应。但他不急不躁,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引导著那一丝丝淡金色的暖流,如同最细小的溪流,顽强地冲刷、滋润著乾涸的河床。
渐渐地,刺痛开始减轻,麻木的躯体开始传来一丝丝微弱的、属於自身的知觉。丹田內,那沉寂的星源祭坛,似乎也感应到了这同源而生、却又更加精粹的星辰生机,黯淡的星辉闪烁频率微微加快了一丝。
有效!
韩枫精神一振,更加专注地引导、运转。
时间,在无声的修復与抗爭中,再次悄然流逝。
一日,两日,三日……
韩枫如同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一动不动,只有掌心那点淡金光芒,隨著他缓慢而坚定的呼吸,微微明灭。
体內的变化,微乎其微,却坚定不移。经脉的断口处,淡金色的星力丝线愈发凝实,开始真正连接、贯通;骨骼的裂痕,在髓核生机的滋养下,缓慢弥合,新生的骨质似乎带上了一丝淡金的色泽,更加坚韧;丹田內,混沌渐消,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混沌星力,开始在修復了少许的经脉中,极其缓慢地流转起来;星源祭坛虽然依旧破损,但基座上的裂痕,似乎被髓核的能量填补、修復了一丝,散发出的湛蓝星辉,也稳定、明亮了少许。
最明显的变化,是肉身。那些遍布体表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大部分已经消失,肌肤恢復了正常的色泽,甚至比之前更加莹润,隱隱透著一层极其淡薄的、如玉般的光泽。新生的血肉筋骨,在星玉髓核的造化生机滋养下,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重塑,强度与韧性,比之受伤前,似乎犹有过之!
七日之后。
韩枫紧闭的双眸,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隨即,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眸中,初时是一片茫然的灰暗,隨即,一点深邃的、仿佛沉淀了无尽星辉的湛蓝光芒,自瞳孔深处亮起,驱散了虚弱与迷茫,重新焕发出冷静与坚韧的神采。
他尝试动了动手指。虽然依旧沉重僵硬,带著酸涩的疼痛,但……能动了!
他支撑著仿佛不属於自己的身体,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坐了起来。
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牵扯著全身的伤痛,冷汗瞬间浸湿了(刚由星力勉强幻化出的)单薄衣衫。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坐定之后,他先內视己身。
情况比预想中要好。经脉修復了约三成,已能勉强支撑极其微弱的星力运转;丹田初步稳定,星源祭坛的裂痕修復了不足一成,但核心处,一点微弱的、淡金色的星火虚影,正在极其缓慢地重新凝聚;肉身伤势好了七七八八,强度大增;神魂虽然依旧萎靡,却不再有崩溃之虞。
修为……跌落到了炼气期的水准,甚至不如一个炼气中期的修士。但根基底蕴,尤其是经过星玉髓核重塑后的肉身根基,却比之前更加浑厚、扎实!而且,他能感觉到,自己对星辰之力的亲和与掌控,似乎也因这次破而后立、以及与星玉髓核的深度融合,有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提升。
“炼气期……也好。”韩枫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乾涩,“总算……不是废人。”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枚米粒大小的“星玉髓核”,光泽似乎黯淡了一丝,但依旧温润,与他心血相连。正是它,护住了自己最后一点生机,並引导著这次艰难的新生。
“多谢。”韩枫在心中默默道。隨即將髓核小心收起。
他环顾四周。必须离开了。此地不宜久留。
他尝试调动体內那微薄得可怜的混沌星力,配合著强悍的肉身力量,勉强站起身。脚步虚浮,踉蹌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然后,他看到了不远处,斜插在一块焦黑岩石中的星寒剑。
剑身光华黯淡,布满了细微的裂痕,灵性受损严重,但並未彻底损毁。剑柄处,那缕与他心意相通的剑魂,虽然微弱,却依旧顽强地存在著。
韩枫走过去,费力地拔出星寒剑。入手冰凉,剑身轻颤,传来一丝委屈又带著欣喜的意念。
“老伙计,你也受苦了。”韩枫轻轻抚过剑身,將体內那微弱的星力缓缓注入。星寒剑发出微弱的嗡鸣,裂痕处泛起淡淡的冰蓝与淡金光晕,开始极其缓慢地自我修復。
他將星寒剑收入背后(用残余布料简单捆缚)。又勉强从废墟中,找到了那枚同样受损、但核心烙印完好的“诸天剑印”玉符,以及几个空的、材质尚可的储物袋(他自己的早已毁於爆炸)。
做完这些,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头顶的破口是唯一的出路。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攀爬。岩壁光滑陡峭,若是往常,一跃而上。如今,却只能依靠肉身的指力、脚力,配合著那微薄的星力,如同最笨拙的凡人攀岩者,一点一点,艰难地向上挪动。
汗水混合著血水(伤口崩裂),浸透了衣衫。肌肉酸痛欲裂,经脉传来阵阵刺痛。但他眼神坚定,动作虽然缓慢,却稳如磐石。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终於攀上破口边缘,將上半身探出,重新呼吸到外面那带著凉意与淡淡腥气的空气时,一种重获新生般的恍惚感,涌上心头。
外面,依旧是那片被血月潭(如今或许该改个名字了)血煞之气常年浸染的晦暗山谷。但天空中那永远笼罩的阴鬱,似乎淡去了不少,阳光虽然依旧稀薄,却真切地洒落下来,在瀰漫的淡红色雾气中,形成了一道道朦朧的光柱。
山谷中一片死寂,原本可能存在的一些低阶妖物或诡异植物,显然也在之前的净化衝击中消亡了。只有远处,隱约传来山风颳过嶙峋岩石的呜咽。
韩枫爬出破口,瘫坐在边缘,喘息了许久。恢復了一丝力气后,他再次站起,辨明了来时的大致方向,开始向著坠星山脉外围,一步一步,艰难地跋涉。
他不能飞遁,甚至不能快走。只能靠著双腿,在这危机四伏、地形复杂的山脉中,摸索前行。饿了,便採摘一些確认无毒的野果或植物根茎(星髓重塑后的肉身,对毒素有一定抗性,且感知敏锐);渴了,便寻找山泉溪流;累了,便寻个相对隱蔽的岩缝或树洞,布下最简单的警戒,打坐调息,引导星玉髓核的生机继续修復己身。
速度慢得令人髮指,且隨时可能遭遇妖兽或其他危险。但韩枫別无选择。
好在,或许是因为血月潭遗蹟被彻底摧毁,此片区域的阴煞之气大减,妖兽也稀少了许多。偶尔遇到一两只不开眼的低阶妖兽,韩枫也能凭藉强悍的肉身基础、战斗本能以及星寒剑(虽然威力大减)勉强应付,或机智避开。
如此昼行夜伏,跋涉了足足半月有余。
身上的伤势在星玉髓核的持续滋养和自身的调养下,进一步好转。经脉修復了约五成,星力恢復到了炼气后期的水准,虽然依旧微弱,但运转起来顺畅了许多。星源祭坛的裂痕修復了一成多,那点淡金星火虚影凝实了一丝。肉身状態最佳,力量、速度、反应都比寻常炼气修士强出太多,甚至不弱於一些筑基初期的体修。
这一日,他攀上一座较高的山脊,极目远眺。前方,山势开始变得平缓,植被也从诡异的暗色调,逐渐恢復成正常的苍翠。空气中,那令人不適的阴寒与血煞气息,已微不可察。
终於,快要走出坠星山脉的核心危险区域了。
韩枫心中稍松,找了块背风的岩石坐下,取出水囊喝了口水,又服下一枚之前採集、简单炼製的补充气血的草药丸。
就在他准备稍作休息,继续赶路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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