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咫尺天涯(2/2)
那是一种超越了凡人帝王、近乎神只般的贵气与威严,仿佛他便是这方天地的“第一人”,言出法隨,口含天宪!
方烬就站在这中年男人的身后侧方,微微垂首,姿態恭敬,仿佛是其最信任的臣属。
中年男人並未回头。
他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手臂舒展,食指指向前方那无边无际、缓缓流淌的漆黑孽河。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耗尽了天地间所有的气运与力量,带著一种气吞万里、主宰乾坤的磅礴气势!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並不洪亮,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金铁交鸣,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志,穿透了时空的阻隔,重重砸在方烬的心头。
“看见了吗”
他微微侧首,那深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记忆的屏障,落在了方烬的身上,又仿佛,是穿透了无尽的岁月,落在了此刻正“目睹”这一切的方烬本尊眼中。
“这,便是孽河!”
语气平淡,却蕴含著一种令人灵魂震颤的篤定与————狂热!
他收回手指,重新负手於身后,目光再次投向那漆黑的河面,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迴荡在这片古老的河滩上空,也迴荡在方烬的脑海深处:“我欲建万古第一神朝,铸就不朽基业,统御八荒六合,镇压一切禁忌邪祟!”
“做那万世千古第一的神帝!”
“这孽河————便是第一紧要!”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野心与霸道,仿佛天地万物,都要臣服於他的意志之下。
“孽河將於我神朝,为我大秦一”
他的声音在这里微微一顿,隨即变得更加鏗鏘,如同誓言,如同法则,带著一种定鼎乾坤、永镇万古的决绝:“镇压禁忌永世!”
“大秦————”
“神朝————”
“镇压————禁忌————”
这几个词,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方烬的灵魂之上!
画面,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如同镜花水月,骤然消散。
“嗬——!
”
方烬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前骤然恢復清明,耳边再次充斥了孽河浪潮的轰鸣、眾人的喘息与惊呼。
他依旧站在冰冷的玉桥之上,被林松搀扶著,前方是周行知那越来越远的背影。
但方才那一段短暂却震撼灵魂的记忆,却如同最深刻的烙印,清晰地留在了他的脑海之中,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语,都未曾忘却。
那个身披黑色龙袍、威严如神只的中年男人————
那气吞万里、欲建万古第一神朝的磅礴野心————
那指向孽河、宣称要以之“镇压禁忌万古”的决绝誓言————
以及最后那两个振聋发的字眼。
“大秦”!
然而还未等他细究,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不安,便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方烬!
那不是理性的分析,不是基於线索的推断,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直接的————本能预警!
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极其不祥的事情,即將发生在这座桥上!
又或者————已经因为周行知那诡异的行走方式,因为他对孽河节奏的“牵引”,而被悄然触动了!
“不能再待下去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方烬脑海中炸响,让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猛地反手抓住了身旁林松的手臂!
五指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林松结实的小臂肌肉中。
“林大哥!”方烬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因为紧张与那未散去的记忆衝击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其中的决绝与紧迫感却异常清晰:“抓紧过去!这桥上————不能再呆了!”
林松猝不及防被抓住,先是一愣,隨即对上方烬那双因为惊骇与急迫而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
他没有看到任何明確的危险,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响,甚至前方的周行知依旧在不疾不徐地走向彼岸,奎元也还站在原地,似乎並无立刻追击的意思。
但林松深知方烬的特殊,知晓他极强的敏锐直觉。更明白,在这等生死攸关的诡异之地,任何一丝不寻常的预感,都值得用最大的警惕去对待!
他没有多问一个字,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的迟疑。
“好!”
林松重重点头,吐出一个乾脆利落的字眼。
他反手也牢牢抓住方烬的手臂,脚下猛然发力,不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地闪避浪潮,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加快行进的速度与节奏!
“跟紧我!”
他低喝一声,凭藉著扎实的功底和对浪潮规律这段时间的观察与適应,开始带著方烬,以一种更加主动、甚至略带冒险的方式,向著玉桥前方,快速突进!
两人的身影,瞬间在桥上划出两道略显仓促却坚定的轨跡。
而几乎就在方烬出声警告、林松带著他加速前冲的同一时间前方一直死死盯著周行知背影的奎元,也终於从那种震惊与无力的僵持中挣脱出来!
他眼中凶光暴涨,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与不甘而微微抽搐。
“想走!”
奎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他无法容忍这个阴险的敌人,在屡次暗算自己之后,还如此从容地、近乎戏耍般地从自己眼前溜走,奔向那代表著生路的彼岸!
更重要的是,此人展现出对孽河的诡异掌控力,以及那“和尚”的身份,都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他不知对方手底下还有什么底牌,但既然对方想要上岸,那肯定是不能顺了他的意!
此人在桥上不敢隨便施展禁忌法,可一旦上了岸,没了孽河的桎梏,奎元並不敢肯定,自己就能吃准对方!
“藏头露尾之辈!可敢正面交锋!”
“给我留下!”
奎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歇息的片刻功夫,方才激战后的疲惫与手臂的酸麻略有缓解,周身气血如同被点燃般轰然鼓盪!
他左脚重重一踏白玉桥面,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带著一股惨烈的决绝气势,猛地朝著周行知那已经远去数十丈的背影狂追而去!
他將一身凡人武学催发到了极致,身法快如鬼魅,在浪潮的间隙中疯狂穿梭,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每一次突进都竭尽全力!
然而————
令奎元,以及桥上所有尚有余力关注这一幕的人,都感到心底发寒的是一无论奎元如何拼命追赶,如何將速度提升到自身的极限,甚至不惜冒著被浪潮拍中的风险选择更直接的路线————
他与前方周行知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缩小————
反而————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拉越大!
周行知依旧保持著那种不疾不徐、如同閒庭信步般的行走姿態。
他的步伐看起来並不快,甚至有些悠然。
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某种奇异的韵律之上,与脚下孽河那汹涌的波涛、与这座玉桥本身,產生了一种难以理解的共鸣。
奎元拼尽全力的狂奔,在他身后,竟显得有些————笨拙而徒劳。
仿佛两人行走的,根本不是同一条路,所处的,根本不是同一个“层面”!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那道黑色的身影,在奎元眥裂的眼瞳注视下,在眾人惊骇茫然的视线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仿佛正在融入前方玉桥尽头那片朦朧的雾气之中。
他上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