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惊涛与冷汗(2/2)
巨大的震惊和后怕,像冰水一样浇遍他全身。他想起周瑾在书房里对他那些冷酷而精准的剖析,想起周瑾指出的那条看似狭窄却可能是唯一生路的“扶贫之路”,想起周瑾最后那句“路是你自己选的”。
幸好!幸好自己听了周瑾的话,离开了省城那个是非漩涡,来到了这偏远的石樑河!如果自己还留在高育良身边,还陷在省里那些权力倾轧和“汉大帮”的旧梦里,以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和身上的“污点”,一旦风浪袭来,下场绝对比侯亮平还要惨!侯亮平好歹还有个(曾经)显赫的岳家,自己有什么
而高育良此刻的感慨和“拉拢”,在祁同伟听来,不再有过去的温暖和信赖,反而透著一股虚偽和危险。高育良是真的看不透风浪,还是想把自己继续绑在他的船上这艘船,在如今周瑾掀起的惊涛骇浪和钟家倒台的警示面前,还安全吗
心中翻江倒海,祁同伟嘴上却反应极快,语气充满了恰到好处的震惊、对高育良的恭维以及对局势的“忧虑”:
“我的天……侯亮平他……真是咎由自取!钟家也……高书记,这风浪確实太大了!还是您看得远,稳得住!我在么快!您说得对,这汉东,是有点让人看不懂了。我现在啊,就想著在您和省委的领导下,在周省长规划的扶贫蓝图上,扎扎实实把石樑河这边的工作做好,爭取早日让老百姓脱贫,这才是根本。其他的,不敢多想,也轮不到我想。”
他巧妙地把话题引回了扶贫工作,既表达了对高育良的“尊敬”和“依赖”,又暗示了自己现在“安心基层、不问世事”的態度,还抬出了周瑾和省委,让人挑不出毛病。
高育良听著祁同伟这番“懂事”又“务实”的回答,心里稍微舒坦了一点。看来祁同伟在伟的话里,似乎少了点过去那种毫无保留的亲近和依赖,多了几分公式化的谨慎。
“嗯,你能这么想,很好。基层是根本,扶贫是大事。好好干,做出成绩来,组织上会看到的。”高育良又勉励了几句,便掛了电话。
放下电话,祁同伟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宿舍简陋的木板床上,大口喘著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湿透,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太可怕了!侯亮平和钟家的结局,像一面血淋淋的镜子,照出了他过去二十年的荒诞和危险,也照出了周瑾那看似平淡的话语背后,所代表的巨大能量和……或许是唯一可能的生路。
他猛地想起周瑾交给他的那个任务——把这些年的事情想清楚、写下来。以前他还有些犹豫和拖延,现在,他恨不得立刻就开始!这不仅仅是一个任务,这可能是他將来关键时刻,唯一能证明自己“悔过”和“配合”的东西!必须抓紧!
心绪难平,他急需有人商量。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拨通了梁璐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梁璐的声音传来,带著关切:“同伟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自从关係缓和,祁同伟在基层遇到难题或心绪不寧时,常会打电话给梁璐,梁璐凭藉其家庭背景和多年见识,往往能给他一些中肯的指点,两人倒真有几分患难与共、相濡以沫的感觉了。
“梁璐,”祁同伟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將刚才高育良电话里说的侯亮平和钟家的事情,以及自己后怕的心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梁璐。
梁璐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著,半晌,才缓缓道:“同伟,周省长当初点醒你,把你安排下来,真是……救了你。侯亮平的事,是冰山一角。钟家的事,才是真正的大浪。这说明,上面的风向,汉东的格局,確实在深刻变化。高育良……他现在自身恐怕也在惊疑不定。”
她的声音很冷静,带著一种过来人的通透:“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记住周省长的话。两件事:第一,踏踏实实,把扶贫工作干出点实实在在的名堂来,这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谁都拿不走。第二,周省长交代你写的东西,一定要认真、如实、儘快完成。那是你未来的护身符,也是你与过去彻底切割的凭证。”
“至於高育良那边,”梁璐顿了顿,“表面上的尊敬和匯报不能少,但心里要有桿秤。他现在,未必还是能遮风挡雨的大树了。多听,少说,更不要再掺和任何事情。你的未来,在石樑河这片土地上,在你自己干出来的成绩里,明白吗”
梁璐的话,像定心丸一样,让祁同伟慌乱的心渐渐平稳下来。他用力点头,儘管梁璐看不见:“我明白,梁璐,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掛了电话,祁同伟望著窗外石樑河沉静的夜色,远处是黑黝黝的山峦轮廓。这里虽然艰苦,但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全。他擦乾额头的冷汗,走到那张破旧的书桌前,拿出了周瑾给他的那个笔记本和笔。
灯光下,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提笔,认真地写下第一个字。这一次,不是为了敷衍,不是为了任务,而是为了……救赎,和那个或许还能拥有的、不一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