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辞行与表態(1/1)
从省纪委那栋肃穆的大楼里走出来,六月的阳光刺得钟小艾有些睁不开眼。她站在台阶上,微微眩晕,刚才在谈话室里强行撑起的所有冰冷和决绝,此刻仿佛都隨著那扇门的关闭而消散,只剩下满心的疲惫和空落。弟弟钟铭瑄扶了她一下,低声问:“姐,直接回酒店休息”
钟小艾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父亲的交代,必须完成。钟家虽然选择断尾退场,但姿態要做足,礼数要到,尤其要对曾经的盟友和可能的关键人物,有一个明確的交代。这不是求情,是辞行,是给未来留一线几乎渺茫的香火情。
“去省委。”她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一种刻意为之的疏离感。
黑色轿车驶入省委大院。钟小艾先让弟弟在车里等候,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装和表情,走向省委书记办公楼。经过秘书通报,她很快被引进了沙瑞金的办公室。
沙瑞金正在批阅文件,见钟小艾进来,放下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起身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小艾同志来了,快请坐。听说你到汉东了,一路辛苦。”
他的热情里带著明显的距离感和公式化,与过去私下会面时的亲切截然不同。钟小艾心中瞭然,欠身行礼,在沙发上坐下,姿態谦恭。
“沙书记,打扰您工作了。”钟小艾的声音很低,带著歉意,“这次来,主要是……向您辞行,也代我父亲,向您和汉东省委,表达最深的歉意。家门不幸,出了侯亮平这样的败类,给汉东添了这么大的麻烦,让您和省委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我们……愧对您的信任和过去的合作。”
她將父亲决定提前辞职退休的决定,言简意賅地告知了沙瑞金,没有过多解释,但意思很清楚:钟家认栽,主动退出,以此换取风波平息和家族的喘息之机。
沙瑞金听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当然明白钟父这个决定的份量,也清楚这背后钟家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和痛苦。平心而论,上次赵德汉事件,钟家虽然意图不轨,但也確实在初期给了他沙瑞金一些支持和由头。只是后来被周瑾反制,才落得那般下场。如今钟家以如此惨烈的方式退场,他心中並无多少快意,反而有些兔死狐悲的感慨。
“钟老……太可惜了。”沙瑞金嘆息一声,语气真诚了几分,“小艾同志,请转告钟老,他的决定,我理解,也……尊重。请他务必保重身体。至於侯亮平的事情,省委和纪委一定会依法依规,妥善处理,给各方面一个公正的交代。”
“谢谢沙书记的理解。”钟小艾微微欠身,接著道,“另外,父亲还让我务必转达,对李达康书记和欧阳菁同志的深深歉意。侯亮平的行为,对他们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和困扰,我们感到万分抱歉。如果可能……还请您在適当的时候,代为转达我们的歉意。”
“我会的。”沙瑞金点点头。
“最后……”钟小艾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关於侯亮平的处理……父亲恳请,看在他也曾为工作付出过的份上,如果可能,在d纪国法允许的范围內……能否给他一个去艰苦地区、比如援藏,改造思想的机会毕竟,彻底判刑……对各方面的影响可能更大一些。当然,这完全由组织决定,我们只是……一个卑微的请求。”她的姿態放得极低,几乎是在恳求。
沙瑞金沉吟了片刻。让侯亮平去援藏,这个处理意见,在书记办公会上其实已经隱晦地討论过。这既能体现“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又能將此人彻底打发远离核心区域,避免他再口无遮拦惹出是非,对钟家、对汉东,都算是一个相对能接受的结局。钟家此刻提出,不过是走个过场,也是希望他能最后“点个头”,让流程更顺一些。
“小艾同志,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沙瑞金没有直接承诺,但语气缓和,“组织上会综合考虑各方面情况,做出最恰当的处理。我个人……也会在常委会上,客观地表达看法。”
这就够了。钟小艾知道,沙瑞金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给了钟家最后一点面子。她站起身,再次深深鞠躬:“谢谢沙书记。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离开沙瑞金办公室,钟小艾感觉像是又翻过了一座山。她定了定神,对弟弟说:“去高书记那里。”
虽然父亲没有明確要求,但钟小艾觉得,既然来了,这位曾经的老师、如今汉东的第三號人物,也应该去拜访一下。姿態要做足,不能让人觉得钟家失了礼数,或者只认一把手。
在高育良的副书记办公室,气氛比沙瑞金那里更加微妙。高育良依旧温文尔雅,亲自泡了茶,但言语间的距离感更为明显。他绝口不提侯亮平,只是问候钟父身体,閒聊了几句汉东的风土和最近的天气,对钟小艾的道歉,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事情发生了,依法处理就好”,便不再多言。
钟小艾知道,高育良对自己、对钟家,恐怕並无多少善意,上次电话已经说明一切。此刻的客气,不过是官场最基本的礼仪。她也不多留,客气地告辞离开。
走出省委大楼,钟小艾想了想,对司机说:“去省政府。”
钟铭瑄有些不解:“姐,还要见谁刘省长”
“不,”钟小艾望著窗外省政府大楼的轮廓,眼神复杂,“去见周瑾。”
“周瑾”钟铭瑄脸色微变,声音压低,“姐,去见他干什么我们钟家落到今天,不就是他……”
“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要去。”钟小艾打断弟弟的话,语气平静却坚定,“输,也要输得明白。而且……父亲说了,要儘量化解可能的敌意。周瑾……他的態度,或许比其他人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