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定调(1/2)
沙瑞金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夕阳將房间染上一层凝重的暗红色。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积了好几个菸蒂,空气中瀰漫著菸草和沉重的思绪。机场高速的事件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他的心头。
侯亮平……这个名字如今听起来格外刺耳。上次在常委会上,面对高育良坚决要求严惩、將侯亮平彻底清除出检察系统的压力,是他沙瑞金,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平衡,尤其是那层与钟家若即若离的关係,最终拍了板,给了侯亮平一个“留察察看、调离一线”的机会。他想的是稳住局面,徐徐图之。可侯亮平却用一场如此愚蠢、如此疯狂的闹剧,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也把他沙瑞金置於了一个尷尬甚至被动的境地。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骤然响起,打破了沉寂。沙瑞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微凝,是来自京城的那个特定號码。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才拿起听筒。
“喂,我是沙瑞金。”
“瑞金书记,没打扰你工作吧我是老钟啊。”电话那头传来钟父沉稳而略带歉意的声音,少了些往日的距离感,多了几分刻意的平和。
“钟老,您好。您说,不打扰。”沙瑞金语气恭敬。
“瑞金啊,首先,我得向你和汉东省委,道个歉。”钟父开门见山,语气诚恳,“家门不幸,出了侯亮平这么个混帐东西!胆大妄为,目无法纪,竟然在汉东闹出这么大的乱子,给你和汉东的同志们添麻烦了!我这个做长辈的,管教不严,有责任啊。”
沙瑞金静静听著,心中明镜似的。钟父姿態放得很低,但这低姿態背后,是试探,也是压力。
“钟老言重了。事情发生在汉东,是我们管理监督不到位。”沙瑞金回应得也很官方。
“唉,”钟父嘆了口气,话锋却悄然一转,“这个混帐,怎么处理,你和省委依法依规决定,我绝不干涉,也完全相信组织的公正性。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绝不能因为他曾经和小艾的关係,就网开一面!这是原则问题。”
“谢谢钟老理解和支持。”沙瑞金应道,知道重点要来了。
果然,钟父似乎沉吟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不过,瑞金啊,我听说,侯亮平这么闹,好像是因为他揪著李达康同志爱人欧阳菁的一些旧事不放说什么受贿举报之类的……当然,我相信达康同志是清白的,欧阳菁同志肯定也没问题。但是呢,现在外面舆论起来了,眾口鑠金啊。为了彻底还达康同志和欧阳菁同志一个清白,也为了避免別有用心的人藉此做文章,影响汉东班子的团结和稳定……是不是可以借著这次调查侯亮平的机会,把欧阳菁同志当年那点事,也彻底地、公开地再核查一遍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也好堵住悠悠眾口。”
沙瑞金握著听筒,手指微微用力。钟父的话滴水不漏,表面上是为李达康和汉东班子考虑,建议“彻底核查以正视听”,实则是在暗示:抓住欧阳菁的问题,或许侯亮平的疯狂举动还能有“事出有因”的一丝辩解,至少能让局面不那么一边倒,让钟家不那么被动。这是在为可能的谈判或缓衝留余地。
“钟老考虑得周到。”沙瑞金没有直接承诺,语气平稳,“省委已经决定成立联合调查组,对此次事件的方方面面,包括涉及的相关线索,都会进行严肃认真的调查,一定会把事情搞清楚,给各方面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好,好,有你这个態度,我就放心了。”钟父似乎得到了想要的回应,语气缓和下来,“那就不多打扰你了,你工作忙。保重身体。”
掛了电话,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钟家的意思很明確:儘量把水搅浑,把焦点往欧阳菁可能存在的问题上引。但沙瑞金清楚,欧阳菁的事,远没有那么简单。他按下內部通话键:“请严建明书记、刘长生省长、高育良副书记,半小时后到我办公室,开个书记办公会。”
半小时后,小会议室里,气氛肃穆。沙瑞金坐在主位,左边是刘长生,右边是高育良,对面是纪委书记严建明。
“人都齐了,直接说事。”沙瑞金开门见山,脸色沉鬱,“机场高速侯亮平拦截达康同志车辆的事件,影响极其恶劣。育良同志,你是分管政法的,先把你们政法委和检察院初步了解的情况,跟大家通个气。”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面色同样严肃,打开面前的文件夹:“瑞金书记,刘省长,建明书记,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侯亮平的问题,可以说是积弊已久,这次是总爆发。”
他先翻出一份材料:“首先,是办案程序上的重大瑕疵,甚至可能涉嫌舞弊。大家还记得蔡成功举报欧阳菁受贿200万这件事吧根据我们调取的通讯记录和人员关係核实,侯亮平与蔡成功,实际是髮小兼同学关係,两人私交甚密,在蔡成功被调查前后,一个月內有多达数十次通话记录。但是,在当初办理蔡成功案件、尤其是涉及欧阳菁举报环节时,侯亮平在办案人员重要社会关係申报表上,填的是『陌生人』!他刻意隱瞒了这层关键关係!”
高育良的声音带著冷意:“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可能利用这层关係影响取证、诱导口供,其获取的所谓『举报线索』的合法性和真实性,都要打上巨大的问號!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甚至可能涉及枉法!”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次,才是今天下午这场骇人听闻的闹剧。侯亮平在无任何立案手续、无省委相关批准、本人已无侦查权限的情况下,私自带领人员,动用警用標识车辆,在公共道路拦截省委常委李达康同志的私家车,试图强行带走欧阳菁。其行为已严重违反《检察官法》等多项法律法规,涉嫌滥用职权、非法限制人身自由,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和政治影响。”
说完这些,高育良合上文件夹,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拭著,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目光扫过沙瑞金:“瑞金书记,刘省长,上次处理侯亮平在陈清泉案件中的问题时,我在会上就明確说过,侯亮平的问题不是简单的程序失误,是纪律观念涣散、政治意识淡漠的根子问题。我当时坚持要调离检察系统,严肃处理。可惜……现在看来,有些同志过於心慈手软,对问题干部的危害性认识不足。如果当时採纳了彻底处理的意见,或许……就没有今天这场让汉东省委顏面扫地的风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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