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履歷上的手术刀(1/2)
书房里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祁同伟站在那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里,耳边嗡嗡作响,只有周瑾那句“神像已倒”的宣判在颅內迴荡,伴隨而来的是更深的寒意与……一种即將面对更多不堪真相的恐惧。
周瑾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那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开始解剖他仕途上那段看似平顺、实则处处透著诡异的“流转期”。
“好,神像倒了,我们来看看倒掉之后露出的,是什么地基。”周瑾坐回椅子上,指尖在光洁的桌面轻叩,节奏平稳,却每一下都敲在祁同伟的心尖上,“我们再来看看,你『跪了』赵家之后——別否认,你心里清楚那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跪』——你的履歷。”
祁同伟猛地一颤,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那確实是他人生的另一个屈辱转折点,为了所谓的前程和“抱大腿”,他向赵家低下了头,换来了……
“那时候,你老师高育良,也因为吕州美食城的事情,算是半推半就地上了赵家的船了吧”周瑾的语气带著淡淡的嘲弄,“至少,是达成了某种默契,或者叫『共存』。”
祁同伟沉默,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好,背景如此。”周瑾切入正题,语气变得如档案管理员般清晰冰冷,“我们来釐清你的轨跡:你当时是京州市公安局副局长,正处级实权岗位。然后,你被调入京州市检察院,担任副检察长。级別上,正处到正处,平调。听起来,风平浪静,对吧”
祁同伟下意识地点头,当时甚至有人恭维他“检法通道更广阔”。
“平调”周瑾嘴角扯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祁同伟,公安副局长是什么是枪桿子的直接指挥者之一,是维稳处突的前线,人脉深扎於街头巷尾、各色人等,信息网络最密,也最容易培养只听你招呼的『自己人』。检察院副检察长呢业务专业性更强,权力体现在司法流程的中后端,更讲究程序和规范。你一个公安悍將空降过去,是什么是外行!是闯入別人地盘的陌生人!你以前在公安系统那些靠一起办案、一起蹲守、甚至一起处理灰色地带建立起的铁桿关係,还有多少能无缝延伸到检察院几年下来,你在公安系统的根,就算没被斩断,也差不多荒废了!你这是『拓宽路子』你这是自废武功!”
祁同伟的脸色惨白。当年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指挥不灵的憋闷,此刻被赋予了全新的、令人脊背发凉的解读。
“几年后,”周瑾继续推进,手术刀划向更深处,“你的职务再次变动:林城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这一次,是明確的提拔,从正处到了副厅。恭喜啊,祁院长,级別上去了。”
周瑾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祝贺的意思,只有更深的讽刺:“可是,这又是一次彻头彻尾的系统切换!你好不容易在检察院熟悉了批捕、公诉的流程,积累了检察系统的人脉,建立了新的工作圈子,现在,全没了!你去了法院,一个强调审判独立、专业壁垒更高的新领域,一切又要从头再来。院长听起来威风,是单位一把手,但法院的业务相对闭环,与地方上那些需要『灵活』处理的实权部门打交道的方式,和公安、检察完全不同。你这个院长,更像一个被安置在专业象牙塔顶端的『符號』。”
周瑾身体前倾,目光如锥,直刺祁同伟的灵魂:“祁同伟,我来问你。以你当时『跪赵』后获得的资源,以高育良在省里的能量——那时候,汉东省范围內,难道就找不到一个合適的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副厅)的位置,或者省厅某个重要副厅长的位置,让你在公安系统內顺理成章地提上去为什么非要让你像一颗算珠,在检察、法院这两个你並不完全熟悉的系统间拨弄每一次调动,无论平调还是升迁,都是一次对你已有根基的主动剥离和重置!让你永远处於『適应新环境、搭建新人脉』的循环中,永远无法在任何一个系统內深耕到足以脱离他掌控的程度!”
祁同伟的呼吸几乎停滯,冷汗浸透了內衣。这段他曾经视为“丰富履歷”的经歷,被周瑾以权力的逻辑重新解码后,呈现出的是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景:他就像一块电池,每次刚在某个系统(公安)积累了一点能量(人脉、根基),就被强行拔出来,放进另一个系统(检察)的陌生电路里耗散掉,然后又被塞进第三个系统(法院)……美其名曰“锻炼”、“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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