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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师门夜语,厚积待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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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一己之力扶起的郡,会在你离开后的第三年,被反扑的旧势力碾成齏粉。那些学会操作的技工,会被迫转行;那些运转流畅的器械,会被拆解变卖;那些因传习所而燃起希望的少年,会在现实的围剿中,重新墮入绝望。”

古尘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

“到那时,他们不会再感激你。”

“他们会恨你。”

“——是你给了他们希望,又亲手將它碾碎。”

竹庐內,寂静如死。

李长生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他想起那个鬚髮皆白的老郡丞,颤巍巍递来的那枚灵木叶。

——他等了自己四百年。

四百年前,有没有一个真仙,也曾路过他的郡,给了他同样的希望,然后离开,再未归来

……

“所以真仙不入凡尘。”古尘说,“不是不愿,是不敢。”

“不敢给希望,不敢担因果,不敢成为那个许诺了黎明、却在长夜將至时独自远遁的罪人。”

他看著李长生,目光中带著从未有过的凝重:

“但你不同。”

李长生抬眸。

“你现在只是金丹。”古尘说,“你太弱,弱到任何一方既得利益者,都能轻易將你碾碎。”

“但正因你弱,你造的器、立的策、开的传习所——都是『小打小闹』。”

“小到他们不屑亲自出手剿灭,小到他们只当是少年意气、一时风头,小到你造成的衝击,不过是万符楼帐面上那微不足道的几个百分点的波动。”

他顿了顿:

“这便是你的护身符。”

李长生心中雪亮。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七皇子在宴上只是试探,从未真正下死手;为何那些被他触怒的既得利益者,此刻只是冷眼旁观,未曾动作。

不是仁慈。

是不屑。

一个金丹修士,一座棲霞峰,一台启灵符机——在那些俯瞰万界、掌控亿万资源的庞然大物眼中,不过是夏日蝉鸣,聒噪一时,秋来自灭。

他们等他犯错,等他锋芒耗尽,等他如无数“曾经惊艷”的少年一般,被时间磨平稜角,最终归於平庸。

……

——这便是师尊所说的“小打小闹”。

李长生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只是平静。

“师尊,”他问,“弟子当如何”

古尘望著他。

这个弟子,没有问那我做的这一切还有何意义,没有问既然如此我是否该收敛锋芒。

他问:当如何。

古尘唇角,缓缓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

“积累。”

他的声音,如古钟余韵,沉入李长生心底:

“积累你所能积累的一切。”

“规则、技艺、產业、人脉、声望、道心……”

“不必急於求成,不必贪多求快。你如今混沌金丹绝巔,距下次诸天战场开启尚有八百三十七年。”

“八百三十七年。”

他重复著这个数字,语调平静,却仿佛在其中压下了万钧之重:

“足够你做很多事。”

“足够你將灵植夫、炼器师、阵法师、符籙师……所有你能触及的职业,修至四阶巔峰,乃至摸到五阶的门槛。”

“足够你將棲霞峰,从一个金丹峰主的小山头,经营成哪怕元婴后期、乃至化神修士,也不敢轻侮的势力。”

“足够你走遍诸天,去见识那些你从未见过的规则、技艺、文明——那些在典籍中只言片语、却承载著另一种可能性的传承。”

“足够你將那台启灵符机,改良十代、百代。”

“足够你在百工传习所的基础上,摸索出一套哪怕离开你、也能自行运转、代代传承的体系。”

“足够你……从小打小闹,长成谁都再也无法无视的参天大树。”

古尘看著他:

“然后,待你成就极道元婴——那扇门,才会真正为你打开。”

“到那时,你再去做那些真仙不敢做的事。”

“去改变这一切。”

——

李长生久久不语。

八百三十七年。

对一个凡人而言,是十世轮迴。

对一个金丹修士而言,是四分之一个寿元。

但对一个立志改变一切的人而言——这是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的蛰伏。

他想起师尊方才说:

“你现在太弱,弱到任何一方既得利益者,都能轻易將你碾碎。”

这不是贬低,是保护。

因为弱,所以不被视为威胁;因为不被视为威胁,所以能活。

而师尊要他做的,是在“不被视为威胁”的窗口期內,拼尽全力地长。

长到窗口关闭的那一天——他已不再是任何势力能“轻易碾碎”的存在。

……

李长生起身。

他向古尘郑重跪下,行了一个弟子对师尊、求道者对传道者、前所未有的稽首大礼。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他的声音很低,却沉得像压了八百三十七年的分量:

“八百三十七年。”

“弟子不会辜负。”

古尘望著伏於身前的弟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轻轻落在李长生发顶。

那是一只苍老、枯瘦、却曾经撑起过一片天的手。

片刻。

他收回手。

“去吧。”

他的声音,依旧是不疾不徐的温和:

“棲霞峰还有人在等你。”

——

李长生再拜,起身,退出竹庐。

月色如霜,竹叶沙沙。

他沿著那条白石小径,走出太虚竹海。

走到界碑处,他忽然顿住。

回头。

那盏青灯,依然悬於竹庐檐下。

不燃自明。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一步踏入虚空。

——

归途仍是那片星空。

星槎海的传送枢纽,依旧是灵光交织、人流往来。

但李长生看这片星空的眼光,与来时已截然不同。

来时,他是赴宴者,是献礼者,是叩问者。

归时,他是蛰伏者。

八百三十七年。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这个数字的分量。

也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时间的馈赠。

那些真仙不敢做的事。

那些真仙未曾走完的路。

那些真仙许了诺、却未能兑现的黎明。

他来。

——在他足够强之后。

——

棲霞峰的轮廓,已在前方云海中隱约浮现。

李长生收敛思绪,衣袂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他忽然想起师姐云芷在他归座时说的那句话:

“今日本可以是你道途的终点。”

他当时没有回答。

此刻他在心底,轻轻回了一句话:

“还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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