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帝王问策,民生为本(为难得糊涂才是真加更)(2/2)
——低阶修士参与法器製造。
——凭技艺立足,不必困於灵田。
这已不是“改良”,是结构性的变革。
虚空中,那道温和的女声再次响起:
“此策……有意思。”
仙帝没有立刻评价。
他看向赵清珞,目光深邃:
“玲瓏工坊,目前几处分坊”
赵清珞答:“七处。皆在仙朝核心诸界。”
仙帝又问:“分坊之中,筑基、练气匠工几何”
赵清珞答:“……两百四十余人。”
仙帝沉默。
他没有说“太少”,也没有说“不够”。
只是沉默了片刻。
然后道:
“此策,需试。朕准你在三处贫郡试办玲瓏分坊。”
赵清珞怔住。
隨即,深深叩首,声音微颤:
“儿臣……谢陛下。”
——
此后,又有数人献策。
有人提出与临近宗门签订长期灵材供应协议,以稳定郡中散修收入预期;
有人提出將郡中仅有的微弱灵脉集中供养少数天赋卓绝者,以期未来反哺;
有人提出將废弃矿坑改造为低阶灵兽养殖基地,以廉价灵兽肉、兽骨补充散修营养与炼器材料;
有人提出郡县之间建立散修互助会,以眾筹模式降低功法、丹药的获取门槛……
各有所长,各有限度。
但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人。
李长生。
——
他终於起身。
玄青道袍的下摆,在星澜湖的风中轻轻扬起。
他没有立刻开口。
而是先向仙帝一礼,又向虚空中那数道依然注视此间的意念遥遥一揖。
然后,他环顾全场,目光平静:
“长生方才所献符机,诸位已见。”
“其核心思路,是以『器』承载『术』,使不需要高深修为、不需要深厚传承之人,亦可从事原本只有高阶符师才能胜任的工作。”
他顿了顿:
“陛下此题,予一贫郡,修士百万,九成以上为练气、筑基散修,无特產,无险要。”
“长生之策,便是——
將『启灵符机』及其所代表的生產模式,向此郡散修开放。”
满座皆静。
李长生续道:
“贫郡无特產,便创造特產。”
“百万散修,便是百万双掌握基础灵力的手。百万双眼睛,百万个日夜轮转不息。”
“符机可生產玄阶符籙,稍作改装,便可生產阵盘胚体、丹药粗坯、法器配件。”
“这些工序,不需要金丹修为,不需要名师传承,只需要——
一台能稳定运行、易於维护、且成本足够低廉的生產器械,以及一批掌握了基础操作技能的筑基、练气修士。”
他看向三皇女赵清珞:
“三殿下所言『拆分流程』,长生深以为然。”
“然拆分之后,仍需有人將那些散落各处的粗胚,组装、精炼、赋灵,成为最终成品。”
他收回目光:
“长生之策,分为三步——”
“第一步,於郡中设立『百工传习所』。”
“不以修为论资质,不以出身定高下。筑基可学,练气亦可学。”
“所学非功法,非道术——而是器械操作、基础维护、质量检验、简易改良。”
“三年毕业,即为合格技工。”
“第二步,由传习所毕业技工,操作符机及衍生器械,生產標准化粗胚。”
“產品由仙朝或商会统一收购,再转运至有高阶修士坐镇的工坊,完成最终精炼与赋灵。”
“第三步——”
他顿了顿,声音沉静:
“待此模式运转成熟、技工队伍稳定、產品质量获市场认可后——”
“由郡中培养出的第一批技工,自己成为师父。”
“由他们,再教下一批。”
“由他们,再改良器械。”
“由他们,再创造新的、更適合低阶散修操作的生產流程。”
他抬眸:
“陛下问,如何使此郡民生不坠、散修可见前路。”
“长生答:”
“散修有业,则有恆產;有恆產,则有恆心;有恆心,则下一代孩童不必皆为佃农——他们可以选择学百工,可以选择考公职,可以选择攒资源冲金丹,甚至,可以將自己的子女送去更有希望的郡县拜师。”
“而金丹修士,从有恆產、有恆心、有见识的家庭中诞生,其心性、其韧性、其对『为何修道』的认知,远胜於饥寒交迫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侥倖者。”
“如此,仙道传承,何愁不坠”
他躬身:
“此策,请陛下与诸位真仙斧正。”
——
满殿,久久无声。
不是无话可说。
是无言以对。
他的策,不玄妙,不高深。
没有精巧的阵法设计,没有复杂的丹方配伍,没有动人心魄的个人牺牲。
他只是把刚才那台沉默的符机,它所代表的那个理念——
將知识,从少数人的手中,交到器的手中。
將机会,从高阶修士的垄断中,拆碎、掰开、分发到每一个愿意学习、愿意劳动的低阶散修手中。
——把它从一件器,变成了一个郡的生存方案。
三皇女赵清珞垂眸。
她方才献“玲瓏分坊”,以为自己已走得够远。
原来,他看到的,不止是“散修可做工”。
他看到的是——做工本身,可以成为低阶修士改变命运的阶梯。
二皇子赵珩抚剑的手,停了。
他忽然想,若是边疆诸郡,也能有这样一套体系……
那些战死袍泽的子弟,不必世代只能从军。
他们也可以学百工,可以考公职,可以去看看,冰窟之外的天地。
五皇子赵恆低头,望著掌心那枚“归尘丹”。
一粒丹,只能肥一亩田。
一台符机,能肥一郡人的命。
六皇女赵灵薇依旧面无表情。
但她指尖那枚“百劫冰心”,亮了很久、很久。
——
七皇子赵胤,依然端坐。
他依然没有睁眼。
他只是想起,方才李长生说:
“由他们自己,成为师父。”
“由他们,再教下一批。”
“由他们,再改良器械。”
他的紫霄破极符,是孤品。
是七皇子赵胤,耗费无数资源、请託无数供奉,才成就的一张“属於他”的地阶新符。
而李长生的符机——
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属於谁”。
它是为了“交给谁”。
——
虚空中,那数道古老浩瀚的意念,久久没有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
那道苍老的丹道真仙之音,缓缓响起:
“吾修丹七万年,自以为丹道普惠,已至极致。”
“今日见汝此策,方知——”
“丹医一人,器医一郡。”
他顿了顿。
“……吾不如也。”
满座悚然。
真仙亲口说——不如。
这是何等评价。
——
仙帝赵昊,一直没有说话。
他望著玉阶下那道玄青道袍的身影,望著那双平静、却仿佛燃烧著某种亘古不灭之火的眼眸。
良久。
他开口。
只有一个字:
“善。”
这一个字,比之前所有的嘉许、所有的评价、所有的“期待”,都要重。
重到,没有人敢再窃窃私语。
重到,没有人敢再嘲笑这个“得罪了半个诸天”的金丹修士。
重到,七皇子赵胤终於睁开眼。
他看著李长生。
然后,移开视线。
什么都没有说。
——
李长生再拜,归座。
云芷依旧闔目。
但在李长生落座的那一刻,她的声音,再次在他识海中响起:
“今日本可以是你道途的终点。”
李长生没有回答。
她知道,他知道。
片刻后,云芷的声音又添了一句,依旧清冷:
“……下次莫要如此冒险。”
李长生唇角微动。
他没有回头,只是望著星澜湖上粼粼的波光,轻轻“嗯”了一声。
——
宴会继续。
但所有人都知道——
方才那一道民生之问,已决出真正的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