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无泪!(2/2)
极浅,像被红线轻轻蹭了一下。
苏清南低头,看著那道白痕。
片刻,白痕淡去。
他收回手。
“这一剑,”他说,“够摸到我的衣角了。”
澹臺无泪怔住。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没有不甘,没有怨毒。
只是笑。
“多谢。”
他说。
两个字,声音里那千百道重叠的低语忽然弱下去。
澹臺无泪握紧剑柄。
他转身,看向身侧的秦岳。
“秦兄。”他说,“老夫先走一步。”
秦岳没答。
他木然立在原地,眼神空洞,像一尊等人搬运的石像。
澹臺无泪不再看他。
他再次举剑。
这一次,剑身亮起的不是血红。
是月白。
澄澈,清正,如少年时在师门山巔见过的那轮满月。
他体內那一亿魂血的怨力,在这一瞬被他尽数压回丹中。
他燃尽了那半个时辰的天人寿元,换回此生最后一剑。
他原本的剑。
剑名泪痕。
剑是断的,心是圆的。
“北凉王——”
他声音不再苍老,不再沙哑,不再压著千百道怨魂的嘶鸣。
只是一个剑客,向另一个剑客问剑。
“请。”
苏清南看著他。
看了三息。
然后,他做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拔剑。
剑是从白月使手中夺来的那柄,剑身冰蓝,剑柄缠银丝。
他握剑在手,剑尖斜指地面。
“来。”
澹臺无泪出剑。
这一剑很慢。
慢得像师门后山那条溪流,慢得像少年时在月下练剑,剑刃劈开夜风带起的涟漪。
剑锋过处,雪片重新飘落。
不是停住,是恢復流动。
这片天地,被他这一剑带回了常態。
月白剑气从剑尖涌出,不是杀意,是剑意。
纯粹的,乾净的,修了七十二年的剑意。
剑气如月华铺开,所过之处,冻土泛起霜白,雪地映出清辉。
苏清南也出剑。
冰蓝剑身抬起,横在胸前。
他没有用太初源血。
没有撕开天穹。
没有动用任何超出此界的力量。
他只是握剑,挥剑。
剑与剑相交。
叮——
清脆,像深山古剎的晚钟。
两柄剑停在半空。
剑身贴著剑身,剑尖错开三寸。
澹臺无泪看著苏清南。
苏清南看著他。
“我输了。”澹臺无泪说。
他收剑。
剑入鞘。
然后,他整个人开始消散。
不是崩塌,是缓缓淡去,像月色被黎明一点点稀释。
从脚尖开始,到膝盖,到腰腹,到胸膛。
最后只剩一张脸。
那张脸没有痛苦,甚至带著释然的笑。
“北凉王。”他问,“天门后面……是什么”
苏清南看著他。
“路。”他说,“很长很长的路。”
澹臺无泪笑了。
“那老夫……就不去了。”
他闭上眼。
最后一点月白流光散尽。
原地只剩一柄断剑,斜插雪中。
剑身清辉黯淡,断口处那新添的裂痕,像一道泪痕。
澹臺无泪身形散尽时,天地间起了一声嘆息。
那嘆息极轻,从断剑斜插的雪地里传出,从剑身那道新添的裂痕里渗出,像沉了七十二年的酒,启封时第一缕香。
剑还在。
握剑的人不在了。
青梔立在十丈外,望著那柄剑。
她没见过澹臺无泪年轻时,只见过他今夜服药后的癲狂。
可方才那一剑——
月白铺开,雪片归位,天地復常。
那不是杀人的剑。
那是问路的剑。
她握著那截断枪桿,指节发白。
芍药三人站在她身后,谁都没说话。
苏清南低头。
他手中那柄冰蓝长剑剑身映出他的眉眼,刃上还残留著方才与泪痕剑交击时蹭出的一点白痕。
他收剑。
剑入鞘,鞘归腰侧。
然后他朝那柄断剑走去。
靴底踩雪,无声。
他停在剑前三尺。
低头,看了很久。
“七十二年的剑。”
他开口,声音不高。
“十五岁入山门,挥第一剑时想的是什么,你还记不记得”
无人应答。
剑身静默,雪片落在剑格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苏清南没有等答案。
他弯腰,伸手。
將泪痕剑从雪中拔出。
剑入手沉重,剑身清辉黯淡,断口处那道新裂痕像乾涸的泪跡。
他握剑。
剑身轻颤。
颤了三息,归於平静。
他將剑收回鞘中,剑鞘是方才澹臺无泪消散时落在雪里的,乌木,无纹,剑格处刻著两个小字——
无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