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2/2)
“姐姐,其实……以前的很多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苏青姐姐跟我说过很多,她说我是生病了,睡了很久,是你一直照顾我,带着我逃出来,拼命画画赚钱给我治病……她说,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最好的人,你也是一个顶顶好的人。”
她的手臂收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所有的力量和温度都传递给我:
“苏青姐姐还说,等我好好念书,考上大学,我就可以赚很多很多钱,我就可以养姐姐了。到时候,姐姐就不用这么累了,不用熬夜画画,不用算账算到头疼,不用……不用总是一副很累很累、好像随时会倒下的样子。”
她的泪水浸湿了我的肩头布料,温热一片。
“姐姐,你知道吗?你真的好瘦,瘦得我……害怕。”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这几天,你也不怎么吃东西,脸色总是白白的……我真的害怕……怕你像以前那样,突然就睡着了,叫不醒……怕你再也不要平安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破碎的呜咽。
我再也忍不住,反手紧紧抱住了她,用尽全身力气。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滚烫地滑过脸颊。
“平安……”
我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只能一遍遍轻抚着她的后背,像以前哄她睡觉那样,
“姐姐不会有事儿的……姐姐答应你……姐姐还等着……等着我们平安考上大学,赚大钱养姐姐呢……”
我不能倒下。
至少,不能倒在平安面前。
不能让她眼里刚刚亮起的光,因为我而熄灭。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窗外过于刺眼的阳光惊醒的。
往常这个时候,竹楼外早已是寨民们开始一天劳作的声响——劈柴声、汲水声、女人们隔着巷道打招呼的清脆嗓音、孩童的嬉闹奔跑。
但今天,除了几声遥远的鸟鸣和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竟安静得有些反常。
更不对劲的是,竹楼里也一片沉寂。
我猛地坐起身,身边的床铺空着,被子叠得整齐。
平安已经起来了?我看向外间,火塘是冷的,没有生火的迹象,也没有准备早饭的动静。
“平安?”我扬声喊了一句。
“姐姐,我在这儿!”平安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点不安。
我连忙起身,披上外衣下楼。
平安正站在竹楼门口,手里攥着一个啃了一半的野果,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不断朝寨子主路的方向张望。
“怎么了平安?默然哥和九思呢?”我走到她身边,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开始放大。
“不知道……”
平安摇摇头,眉头蹙着,“我醒的时候他们就不在。我以为他们早起办事去了,!但是好像他们就没回来……”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姐姐,寨子里今天也好奇怪,都没什么人走动,静悄悄的。”
我心头一沉。
昨晚默然和邢九思被叫去头人那边的晚宴,按理说就算喝多了,也该回来了。
就算有别的安排,以默然的性格和邢九思的细心,至少会留个口信,或者叫阿雅来知会一声。
“我出去看看。”
我按捺住越来越快的心跳,对平安说,“你待在竹楼里,锁好门,别乱跑。”
“姐姐,我跟你一起去!”平安立刻抓住我的手。
“听话,平安。”
我看着她,语气严肃,“如果有什么事,你待在安全的地方,姐姐才好去找人帮忙。乖乖的,我很快回来。”
平安看着我紧绷的脸色,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小声道:“那……姐姐你小心点,快点回来。”
我点点头,快步走出竹楼。
巷道里果然空荡荡的,偶尔有一两个寨民匆匆走过,看到我,也只是飞快地瞥一眼,便低下头加快脚步,仿佛避之不及。
这太不正常了。
我直接朝着阿雅家所在的方向走去。路上经过几家开着门的吊脚楼,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人影,但当我靠近或试图询问时,里面的人要么立刻转身回避,要么干脆“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板。
一种寒意,从脚底升起。
我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了阿雅家楼下。她家的竹楼门扉紧闭。
我用力拍打着门板:“阿雅!阿雅你在吗?我是巫祝!”
拍了许久,里面才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门拉开一条缝。
阿雅的脸露了出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
看到是我,她眼神闪烁了一下,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阿姐?这么早……有事吗?”
“阿雅,你看到默然哥和邢医生了吗?他们昨晚去晚宴,到现在还没回来!”我顾不上寒暄,急切地问。
阿雅的目光明显躲闪了一下,声音也低了下去:“默然哥和邢医生?我……我没看见啊。昨晚晚宴结束得挺晚的,我……我先回来了,后面他们怎么样,我不清楚……”
“头人家在哪里?我去问问!”我紧盯着她。
阿雅脸色更白了,连连摆手:“阿姐,头人爷爷今天一早就带人去后山查看虫情了,不在家!你……你别急,可能默然哥他们有什么事耽搁了,或者……或者去别的寨子走动走动?”
她在撒谎。
她的眼神、语气、甚至微微发抖的手指,都在告诉我她知道些什么,却在刻意隐瞒。
“阿雅!”
我加重了语气,一步上前,几乎要抵住门缝,“告诉我实话!他们到底去哪儿了?寨子里今天这么怪,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阿雅被我逼得后退一步,眼圈突然红了,声音带上了哭腔:“阿姐……我真的不知道……你别问我了……我……”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就要关门。
我用手抵住门板,力气大得让她关不上。
“阿雅!算阿姐求你了!他们是我哥和我……很重要的人!如果他们出了什么事,我……”喉咙哽咽,后面的话说不下去。
阿雅看着我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恐慌和恳求,咬紧了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飞快地左右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巷道,然后凑近门缝,用极低极低、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急速说道:“阿姐……我真的不清楚具体……但昨晚晚宴后,有人看见……看见默然哥和邢医生,跟着……跟着头人爷爷身边的两个人,往……往寨子西头的老路去了……那边……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