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2/2)
他的怀抱温暖,坚实,带着汗水和阳光的味道,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埋在他胸前,听着他擂鼓般急促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
我们就这样在画室门口,紧紧相拥。
直到——
“咳咳。”
一声刻意加重的咳嗽声,从楼梯转角传来。
我们像触电般迅速分开。
默然不知何时回来了,正站在楼梯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
他手里提着个超市塑料袋,里面装着些食材。
目光在我们俩之间扫过,最后定格在邢九思脸上,眼神深沉锐利,看不出情绪。
邢九思的脸又红了,但这次多了些窘迫。
他松开我,稍稍站直身体,迎向默然的目光,没有躲闪。
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有些凝滞。
“默然哥……”我小声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腔。
默然没看我,只对邢九思抬了抬下巴:“邢医生,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邢九思看了我一眼,给了我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点点头:“好。”
两人前一后,走向楼顶天台的方向。
平安从厨房探出头,一脸好奇和八卦:“姐姐,刚刚是邢医生吗?你们……”
“平安,去帮姐姐把画架支起来好吗?”
我打断她,勉强笑了笑,“姐姐想……画点东西。”
平安乖巧地应了,没再多问。
我靠在门框上,腿还在发软,心却跳得稳健而滚烫。
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刚才被他握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和力度。
他说……他喜欢我。知道一切,还是喜欢我。
这个认知,像一道刺破厚重乌云的光,照亮了我心底最阴冷的角落。虽然恐惧犹在,虽然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至少……在这条路上,我可能不再是一个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台的门响了。邢九思和默然一前一后走了下来。
两人的表情都有些严肃。邢九思的耳朵依旧有点红,但眼神很镇定。
默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看向我时,目光复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我买了菜,晚上留下吃饭吧。”默然对邢九思说,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邢九思点点头:“好,打扰了。”
“我去做饭。”默然提着袋子进了厨房。
邢九思走到我身边,低声说:“没事了。”
“你们……说了什么?”我忍不住问。
他轻轻握住我的手,拇指安抚地摩挲着我的手背:“没什么。他只是……确认一些事情。放心,我过关了。”
他的笑容温柔而坚定,驱散了我心头最后一丝不安。
晚上,默然做了一桌简单的家常菜。气氛有些微妙,但还算平和。
平安叽叽喳喳说着话,苏青姐下班回来,看到邢九思也在,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欣慰又了然的笑意。
邢九思以“朋友”的身份,自然地融入了这顿晚饭。
他会给平安夹菜,会回应苏青姐的闲聊,也会在默然沉默时,找一些安全的话题。
他表现得体又真诚,仿佛这个小小的画室,是他早就该来的地方。
我看着灯光下他温和的侧脸,看着他偶尔投来的、含着笑意的目光,心里涨满了某种酸涩又甜蜜的暖流。
这一切,美好得像个易碎的梦。
晚饭后,邢九思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苏青姐让默然去送送。
我送他到门口。楼道里灯光昏暗。
“下周复查,我等你。”他看着我,轻声说。
“嗯。”我点头。
他犹豫了一下,飞快地、极轻地在我额头吻了一下,然后像怕唐突似的,立刻退开半步,耳根又红了。
“晚安,巫祝。”
“……晚安。”我声如蚊蚋。
看着他下楼的身影消失,我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跳如雷。
额头上被亲吻的地方,像烙铁一样发烫。
就这样……荒诞地,拥有了喜欢的人。
夜晚,我躺在熟悉的、自己的小床上,身边是已经熟睡的平安。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冷白的光斑。
闭上眼睛,纷乱的思绪渐渐平息,疲惫袭来。
然而,睡眠带来的,并非安宁,噩梦又开始了。
是一个昏暗的、冒着湿气的土灶房。灶膛里的火很旺,舔舐着一口巨大的、黑沉沉的铁锅。
锅里翻滚着浓稠的、暗褐色的液体,不断冒着泡,发出“咕嘟咕嘟”令人不安的声响。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肉质糜烂、草药苦涩和某种陈旧血腥的味道,随着蒸汽弥漫在空气中,浓烈得让人作呕。
灶台边,站着一个男人。背影佝偻,穿着脏污的旧棉袄,手里拿着一把长柄的铁勺,正机械地、一下一下地搅动着锅里的东西。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锅里的液体越来越粘稠,颜色也越来越深,几乎成了黑红色。
男人停止了搅动。
他转过身。
我看不清他的脸,模糊一片,只能看到他嘴角似乎带着一种怪异的、满足的笑意。
他弯下腰,从灶台旁边的阴影里,拖出来一个东西。
是一个人。
一个长头发的女人。她似乎昏迷着,或者已经死了,一动不动,任由男人拖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