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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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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招娣在后面。”他低声说。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朝那个小洞口走去。

掀开草帘,一股更浓烈的骚臭味冲出来。里面空间很小,地上铺着干草,已经板结发黑。角落里,蜷着一团黑影。

听到动静,那团黑影动了动,发出一声低低的“哼哧”。

是一头猪。

是李招娣。

我蹲下身,慢慢靠近。“招娣?”

猪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睛眨了眨,然后,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它认出了我。

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招娣,”我声音发哑,“我来了。”

猪看着我,哼了一声。

“我来……”我哽了一下,“我来还你自由。”

猪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它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身体笨重,后腿好像还有点跛,试了几次才勉强撑起前半身。

它凑近我,鼻子耸动着,在我身上嗅来嗅去。

然后,它低下头,用鼻子拱着地面肮脏的干草和泥土。

一下,两下,三下。

它在写字。

我屏住呼吸,看着它的鼻子移动。灰尘被拨开,形成歪歪扭扭的痕迹。

第一个字:危。

第二个字:险。

第三个字:不。

第四个字:用。

它在写:危险,不用。

我摇头。“不,招娣,我要做。”

它继续拱。

干。

万。

一。

死。

了。

真。

的。

能。

投。

胎。

呢。

“危险,不用干。万一死了,真的能投胎呢。”

我读出来,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尘土里。

它停了一下,又开始拱。

哪。

怕。

变。

成。

一。

只。

猪。

也。

挺。

好。

的。

就。

是。

多。

能。

熬。

几。

年。

最。

后。

被。

杀。

了。

或。

者。

吃。

了。

都。

挺。

好。

“哪怕变成一只猪,也挺好的。就是多能熬几年,最后被杀了或者吃了,都挺好。”

它在劝我放弃。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默然站在帘子外,没有进来。

猪拱完了字,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小小的、属于猪的眼睛里,竟然有种近乎慈悲的平静。它接受了。接受了做猪的命运,接受了被宰杀被吞噬的结局。它认命了。

可我他妈的不认!

我猛地抹掉眼泪,跪下来,一把抱住它脏兮兮、臭烘烘的头。

“招娣!”我声音嘶哑,贴着她冰凉的耳朵,“你听我说!”

“你不是猪!你是李招娣!你是那个想读书、想去看外面世界、被你娘藏在米缸里养大的李招娣!”

“你娘她是大学生!她不是疯子!她是被拐卖来的!她到死都想着你!”

“你有名字!你叫李招娣!不是赔钱货!不是猪!”

“你看见了!你看见了他们用蜘蛛吃人!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是那些把你绑起来、把你变成这样的畜生!”

我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相信我一次,”

我死死抱着它,“就一次。今晚,我给你把魂要回来。让你走。让你去该去的地方。下辈子,投个好胎,当个男孩女孩都行,生在好人家,有书念,有海看,有……有糖吃。”

“别认命,招娣。我替你,不认。”

猪不动了。

很久,它发出一声极低的、像呜咽又像叹息的声音。然后,它抬起鼻子,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湿漉漉,凉凉的。

它在说:好。

我松开它,爬起来,胡乱擦了把脸。“等我。就在这儿等我。别怕。”

我走出猪圈。默然站在外面,背对着我,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他听到了全部。

“开始吧。”我说,声音已经平静下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硬。

“嗯。”

我们回到洞穴大厅。

我走到石台前,从怀里掏出那张黄纸阵图,铺在地上,就着风灯的光,再次确认每一个细节。

然后,我开始清理石台周围的地面。用手拂开灰尘碎石,露出

“默然哥,帮我看着时间。子时三刻,阴气最重,是逆转阴阳最好的时辰。”

“知道。”

我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陶碗,放在阵图中央。

先倒入坟头土,暗褐色的粉末。然后,拔出小刀,在左手食指上一划。

血珠冒出来,滴进陶碗,渗入坟头土。

十滴。

取十全十美之意,也是……以血为引。

接着,拿出装着活蜘蛛的竹筒。打开盖子,蜘蛛爬出来,黑褐色,巴掌大,长腿毛茸茸的。

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地原地打转。

我用刀尖,极轻极快地刺破它背部,取了一滴墨绿色的体液,滴入碗中。

然后,将孙小梅的头发和李招娣的发卡,一起放入碗内。

最后,我摘下右手骨戒,犹豫了一瞬,还是放了进去。

碗里的东西,诡异而和谐地混合在一起。血,土,蜘蛛液,头发,发卡,骨戒。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开始弥漫,阴冷,甜腻,带着强烈的怨念和不甘。

我退后一步,双手结印。

我开始在心中念诵。

洞里的温度似乎在下降。不是风寒,是一种阴森的、沁入骨髓的冷。

墙壁上的烛台,明明没有点燃,烛泪却仿佛开始融化,滴落。

阵图边缘那些暗红色的线条,在昏暗中,似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不祥的血光。

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不是在这个山洞里,而是在更深、更幽暗的某个地方。

有什么东西,顺着我的咒文,我的血引,我的怨念,正在投来注视。

冰冷,贪婪,带着蜘蛛般的耐心。

是蛛神?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

我浑身发汗,汗水从额头滑落,流进眼睛,刺痛。但我不能停。

右手无名指上,原本戴戒指的地方,传来灼烧般的疼痛。

默然站在洞口附近,背对着我,面向外面的黑暗。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一刻。

子时二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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