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光在镜头之外(2/2)
“沈局长,我是王向明。省纪委刚电话授权,专项组正在集结,预计两小时内抵达。另外,魏书记让我带句话,你的党性,他看见了。”
紧接着,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私人短信跳了出来:【你做得很好,剩下的,交给组织。——魏。】
指尖无意识摩挲过屏幕,那里曾存着一张泛黄照片:党校结业礼上,他亲手把《县域经济实务》塞进她手里,扉页写着‘扎根,但别陷住’
沈昭棠紧紧扣住话筒,掌心原本因擦伤带来的灼烧感,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一种沉甸甸的托付——不是轻飘的褒奖,而是千钧压肩的实感。
她能感觉到,那股困扰了她数年的、名为“无力感”的阴霾,正随着窗外不断推移的云层,透出了一线凛冽的光——清冷、锐利、不容置疑。
此时,在省报社那间采光极好的会议室里,周主编正用力拍打着桌上的初稿样刊,指节发白,神情亢奋如擂鼓:“继续跟进!别以为抓住一个周长青就完了,我要看到那八十万背后的每一根血管!我们要让全省的人都盯着这块地,不能让这场风暴只变成一阵风,吹过去就没了响动!”
角落里,小李正疯狂地在键盘上敲击着,屏幕上跳动着陈默川刚传回的视频素材:逆光中的沈昭棠站在报社台阶上,风掀起她制服下摆,她递出材料的手稳定如尺,背景是无数伸长的镜头与沉默的人群。
每一个镜头,都是沈昭棠在风雨中不曾弯下的背影。
晚上的县医院,走廊里弥漫着终年不散的消毒水和微苦的中药味,两种气味在冷白灯光下交织、沉淀,形成一种令人微醺的滞重感。
沈昭棠坐在ICU外的长凳上,看着病房内依旧昏睡的母亲。
她轻轻握住那只苍老且枯涩的手,皮肤松弛如揉皱的宣纸,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泥灰——褐黄、微湿、带着田埂特有的微腥气。
指腹擦过台账边缘,一道新鲜折痕硌着皮肤——正是母亲昨夜攥着它,反复比对过的那页;纸面微潮,似还残留着老人掌心的余温与微汗。
“妈,我没躲。”她轻声呢喃,像是在汇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做了该做的事,咱们不欠谁的。”
窗外,夕阳的余晖在大理石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将她那身整洁了许多的制服染成了一层近乎神圣的橘色,金边勾勒出她挺直的肩线与下颌。
她闭上眼,享受着这片刻如履薄冰后的安宁——耳畔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像时间本身在缓慢校准。
然而,当她走出医院大门,清冷的晚风灌进后颈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马路对面,那辆侧后方带着明显凹痕的黑色轿车,正静静地泊在路灯的暗影里——车漆幽暗,反光如凝固的墨。
车窗缓缓降下一道细缝,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伸了出来,皮革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哑光,指节修长而克制,将一张揉皱的白纸丢在地上。
黑车随即无声地滑入夜色,排气管未闻一丝杂音,仿佛从未存在。
沈昭棠走到近前,指尖触碰到那张还带着泥水的纸条——纸面微潮,边缘毛糙,有轮胎碾过的细微褶皱。
上面的字迹凌厉如刀,在路灯下闪着幽幽的寒意:
【你以为赢了吗?】
她站在空无一人的街头,背后是充满秩序的医院,身前是幽深未知的夜色。
那个熟悉的、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似乎又在远处若隐若现地响起,像是一场更大风暴前的微弱雷鸣——沉郁、耐心、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