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沉默的信号塔（2/2）

“小心脚下，”她喘着气说，“这边土层松，上次暴雨后裂了好多缝。”

陈默川点头，额上沁出汗珠，混合着残余雨水滑落。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鞋底碾压湿叶的窸窣声，在寂静山谷里回荡，像心跳的节拍器。

一个小时后，他们终于抵达山顶的信号塔。

铁丝围栏被剪开巨大豁口，金属边缘扭曲如兽牙；基站机房门锁被暴力撬开，几根碗口粗的光缆从线槽扯出，断口参差不齐，像是斧刃劈砍所致。地上散落烟头，还有一串模糊凌乱的脚印，深陷于泥中。

“是人为的。”沈昭棠蹲下身，指尖轻触一截遗落的铁撬尖端，锈迹斑斑，却仍带着冷硬的杀意。

陈默川没说话，迅速打开配电箱。主供电与备用柴油发电机线路均被剪断。他从背包取出绝缘胶带与接线钳，开始抢修。

“主光缆断了，短期没法修。”他边操作边低语，“但我记得这基站配有过往应急用的点对点微波天线，指向县城中继站——如果它还在，我们可以搭个临时桥！”

他爬上屋顶，手动调整天线方向，灰尘簌簌落下，呛入口鼻。十分钟后，他跃下，启动发电机。

“嗡——嗡——”

柴油机发出沉闷怒吼，预热数秒后，终于平稳运转。机房内指示灯一排排亮起，绿色光芒温柔而坚定，照亮两人沾满泥污的脸庞。

陈默川飞奔回设备前，联网——当灰色信号图标缓缓跳动，最终稳定在满格绿色时，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直播键。

几乎是瞬间，中断数小时的直播间涌入海量观众。

“信号恢复了！记者回来了！”

“发生什么了？我们好担心！”

他无视弹幕，将镜头对准被毁的光缆、撬开的机房，然后转向自己，目光沉静而锐利：

“各位观众，就在几小时前，我们所在区域的通讯信号塔遭到了人为、恶意的破坏，企图切断这里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掩盖真相。但他们失败了。真相是无法被暴行掩盖的。现在，我将继续为大家带来白马乡最真实的灾情……”

他举着镜头，将洪水退去后满目疮痍的村庄、疲惫却仍在坚持的村民、以及他们刚刚修复的基站，一一展现在全国观众面前。

沈昭棠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挺拔的背影。阳光不知何时刺破云层，一缕金光洒在他肩上，仿佛为他镀上一层光晕。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草木复苏的气息。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因为有人需要被看见”。

在这一刻，她终于深刻理解了这句话的重量。被看见，不是负担，而是连接、是听见、是拯救的希望。

这束刺破黑暗的光，不仅仅属于陈默川，也属于她，属于所有在洪流中坚守的人。

这，就是力量。

直播结束，陈默川关掉设备，仰头望着渐渐散开的云层，嘴角浮现出一丝疲惫却坚定的笑容。

“今天的报道暂时到这里。”

沈昭棠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接下来呢？”

“等回应。”他说，“真相一旦发出，就不会再消失。”

山顶一时寂静。风吹过残破的铁丝网，发出呜咽般的金属震颤。一只山雀落在倒塌的电线杆上，歪头张望。

就在这片刻安宁中，沈昭棠忽然皱眉。

那只鸟，不动了。

风，也停了。

下一秒，树林深处传来第一声枯枝断裂。

接着，是鞋底碾压湿叶的窸窣声，沉重而密集。

不止一个人。是好几个。正朝山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