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升职的代价（1/2）

窗外的闪电撕裂了浓稠的夜幕，将整座城市映照得一片惨白。那一瞬的光亮如刀锋划过天际，照亮了楼宇间沉默的轮廓，也映出沈昭棠伏案的身影。雷声紧随而至，沉闷地滚过天际，仿佛是为她刚才在内心立下的誓言擂响了战鼓——绝不妥协，绝不低头。

她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圈住了一方空间，文件摊开在桌面，像一张张未解之谜的拼图。笔尖在纸上划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与远处低沉的雷鸣交织成一种奇异的节奏。这节奏让她想起十年前初入警校时的那个雨夜：也是这样电闪雷鸣，也是这样孤身一人，在宿舍里写下自己的从警誓词。那时的字迹稚嫩却坚定，如今虽已褪去青涩，但那份初心，是否还能经得起现实的冲刷？

清晨，暴雨的痕迹尚未完全干涸，水珠沿着屋檐缓缓滴落，在水泥地上敲出细碎的节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而清新的泥土气息，混合着远处绿化带里青草被雨水浸透后的微腥，沁入鼻腔，却无法冲淡她心头的凝重。市局的干部大会在庄重的气氛中召开，会议室里座无虚席。除了各科室负责人外，还有几位受邀列席的企业代表。其中一人西装笔挺，坐在靠后却不显突兀的位置——正是连续三年获评“公益贡献奖”的地产集团董事长林振邦。

沈昭棠走进会场时，脚步沉稳，目光如炬。她知道，今天不只是升职，更是一场无声的宣战。办公室主任一职看似行政统筹，实则是权力中枢的枢纽，掌握着信息流转、资源调配与人事动向的关键节点。前任因“健康原因”突然调离，背后传言纷飞，有人说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也有人说他收了不该收的钱。而她，是组织特意从省厅借调回来“整顿风气”的一把利刃。

当台上领导用洪亮的声音宣布任命决定时，沈昭棠平静地站起身，向四方鞠躬。掌声如潮水般涌来，热烈而持久，撞击着耳膜，像一层层浪涛拍打着堤岸。她的掌心微微出汗，指尖却冰凉，仿佛体内正进行一场无声的对抗。

“……任命沈昭棠同志为办公室主任。”

话音落下，她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或真诚或虚伪的笑脸，最终定格在一个角落。那里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气质儒雅，正对着她频频点头微笑。他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热络，又不至于疏远，像一位欣赏后辈的长者。可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与试探。

沈昭棠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林振邦，本地最大的地产商，长袖善舞，人脉通天。他名下的企业涉足地产、基建、安防、医疗等多个领域，几乎渗透进城市的每一个毛细血管。三年前，他曾因一起强拆事件引发舆论风暴，却在短短两个月内化险为夷，最终还被评为“年度慈善企业家”。她上任前做的功课里，这个名字被红笔圈了无数次，旁边还标注着“重点关注”四个字。

会议一结束，同事们纷纷围上来祝贺。有人拍肩寒暄，有人递上名片，更有平日里极少打交道的部门主管主动邀约饭局。沈昭棠一一回应，笑容得体，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她太清楚这些热情背后的潜台词：新官上任三把火，烧谁？保谁？站队，从来都是体制内的第一课。

回到办公室，她拆开几份文件袋，里面全是待审批的报表和下周会议材料。窗外天色渐暗，雨云再度聚拢，仿佛预示着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她翻开一份《关于汛期应急物资采购项目的初步方案》，眉头渐渐皱起——预算金额高达两千三百万元，远超往年同期水平。而在供应商资质要求中，“需具备XX型号传感模块兼容接口”赫然在列，这一标准恰好排除了市面上所有主流品牌，唯独匹配林氏集团旗下子公司“安盾科技”的独家产品。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是大学闺蜜周倩的电话。

“昭棠，恭喜高升啊！今晚必须宰你一顿，老地方见！”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爽朗，带着久别重逢的亲昵。

放下电话，沈昭棠望向桌上堆积的文件，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她需要一点人间烟火气来冲淡白天的沉重。换下制服，披上风衣，她走进暮色中的街道，朝着那家熟悉的私房菜馆走去。

餐厅藏在一条梧桐掩映的小巷深处，木质门楣上挂着暖黄的灯笼，推开木门，一股浓郁的酱香夹杂着葱油爆锅的气息扑面而来。包厢内灯光柔和，桌上摆着她们最爱的梅干菜扣肉和清蒸鲈鱼，酒杯已斟满琥珀色的黄酒。

她们聊着大学时的趣事，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烛火摇曳，映在玻璃窗上，与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交织成一片温存的背景音。

然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周倩放下筷子，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昭棠，今天碰到林振邦林总了，他还向我打听你呢。”

沈昭棠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瓷杯边缘触着唇角，传来一丝微烫的触感。

周倩没有察觉，继续说道：“林总人很不错的，热心公益。他说想以公司的名义，赞助咱们局里这次的物资采购项目，钱他来出，设备也由他来提供，保证质量一流。他还说，只要咱们这边走个形式，把项目给他做，事后他还能拿出一笔钱，给科室的同事们发点奖金，当辛苦费……”

“这事你没答应吧？”沈昭棠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周围的空气冷了下来，连烛火都仿佛颤了一颤。

周倩脸上的笑容一滞，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我……我就是听听嘛。林总也是一片好心，他说这样能给局里省下一大笔财政开支，大家也都能得点实惠，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两全其美？”沈昭棠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清脆得近乎刺耳，“周倩，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这叫围标，叫官商勾结。省下的财政开支进了谁的口袋？发到手里的‘奖金’又是什么钱？”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得周倩不敢对视：“你忘了我们当初为什么选择这份工作吗？你说你要当一名记者，揭露真相；我说我要穿上这身制服，守护公平。可现在呢？你成了别人递话的渠道，而我，差点就成了他们洗白的工具。”

包厢内陷入死寂。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像是无数细针扎在心上。

周倩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我只是……不想看你一个人扛这么多。林总说了，只要你点头，以后你在局里办事，他都能帮忙。资源、人脉，都不是问题。”

“所以，他是想买通我？”沈昭棠冷笑一声，“用一顿饭、几句好话、一点小恩小惠，就想让我背叛原则？周倩，如果今天的主角不是我，而是你，你会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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