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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裂痕之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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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书记望着远处路灯下一圈飞舞的蛾子,翅膀拍打着光晕,发出细微的扑簌声。

“因为我也是从泥地里爬出来的人。而且……我不信,这座城只能由某些人说了算。”

风拂过树梢,带来一丝凉意,吹动她额前碎发,扫过眉骨,有些刺痒。

沈昭棠攥紧了那张纸,忽然开口:“我想调阅去年的防汛物资采购合同。”

魏书记看着她,良久,点了点头:“好。”

办公室的审批流程拖了整整两天。财务科推说归档未完成,信息中心称系统升级无法查询。直到第三天上午,那份尘封的合同才出现在她的案头,纸页边缘泛黄卷曲,像是被人刻意遗忘多年。她翻开时,纸张发出干涩的撕裂声,墨迹微微晕染,仿佛承载着不愿被唤醒的秘密。

三天后。

沈昭棠将那叠采购合同摊在办公桌上,纸页泛着冷白的光,像一具被剖开的尸骸。

窗外雨丝斜织,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像某种隐秘的摩斯密码,敲击着她的神经。

她指尖划过一行行数据,目光最终钉死在一张签收单底部——“宏远物资有限公司”,签章清晰,金额高达八十三万,用途标注为“应急棉被及帐篷批量采购”。

可这家公司在去年十一月便已注销。

她翻出供应商名录核对,系统里早已清空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银行流水显示,县财政确有一笔对应款项拨付至其账户,而收款后第三日,该账户便完成注销清算。

资金去向如泥牛入海,再无踪迹。

这不是疏漏,是精心设计的空壳套现。

她想起魏书记递来的那张名单,七个名字中,有两人曾负责验收这批物资。

其中一人叫赵德海,原是粮储站站长,三个月前突然调往偏远乡镇,美其名曰“轮岗交流”,实则边缘化处理。

另一人则是安置点后勤组长李秀兰,如今连岗位都未明确,只挂个闲职等退休。

证据链正在浮现,却也愈发危险。

当晚,老张约她在菜市场旁的小面馆见面。

他穿着旧布鞋,提着一袋青菜,像是顺路碰上。坐下时,他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后的目光却锐利如刀。

“你查到宏远公司了?”

沈昭棠心头一紧:“您怎么知道?”

老张笑了笑,眼角褶皱深如刀刻:“我在这座城里活了六十年,见过太多‘死公司’比活人还忙。当年修桥、扶贫、危房改造……哪回不是这么玩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股陈年油烟的气息:“可你知道最难破的是什么吗?不是账本,不是合同,是人心。村民不信政府,干部怕担责,群众觉得闹也没用——他们宁可忍着,也不愿站出来作证。”

沈昭棠沉默。锅里的汤面翻滚,热气蒸腾,模糊了对面老人的面容。

“有些事,光靠证据还不够。”老张看着她,眼神锐利得不像个退休老人,“得有人把真相摊开在阳光下,让所有人看见自己的损失,听见彼此的声音。你要真想动这盘棋,就不能只坐在办公室里翻文件。”

话音落下,雨更大了。雨水顺着屋檐砸落,溅起泥点,打湿了她的裤脚,凉意顺着小腿爬升。

沈昭棠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些安置点的画面:漏雨的帐篷、发霉的米袋、孩子们冻红的手指,还有母亲抱着婴儿蹲在墙角,眼神空洞地说:“他们说有发,可我们没见着。”

如果这些苦难背后,竟是如此赤裸的贪腐链条,那她手中的每一份合同,都不只是纸张,而是千百人被剥夺的尊严。

她停下脚步,转身走向社区服务中心。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里,她跑遍五个安置点,亲手贴上那一纸朴素的公告。油墨未干的邀请函在风雨中微微卷边,字迹却清晰可见:“我们曾共同经历洪水,现在,请一起看清真相。”

她亲自走访了几位受灾较重的家庭,记录他们的诉求与疑问。有些人犹豫,有些人摇头,但也有人握着她的手说:“沈同志,你说吧,我们听着。”那手掌粗糙皲裂,却传递出沉甸甸的信任。

说明会定于周五晚七点,地点设在县城东区文化活动中心。

她准备用投影展示采购异常点,逐条解释资金流向,并开放提问环节。

不指控,不煽情,只呈现事实。

然而就在说明会前一日傍晚,局办公室突然来电:

“上级指示,近期所有涉及灾后议题的公开活动一律暂缓。具体通知明日下发,请配合执行。”

电话挂断得很干脆,听筒里只剩忙音,嘟嘟嘟……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她的神经。

局里的气氛也开始变化。小刘借口请假连续两天未到岗;高远舟在走廊遇见她时,嘴角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眼神却像钉子般扎人。她打开邮箱,发现原本抄送纪检委的备案邮件被退回,理由是“收件方拒收”。

沈昭棠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灰沉的天际线,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被淹没前的浮光。

她知道,那一纸“暂缓”,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封口令。

但她更清楚,有些火一旦点燃,风愈大,燃得愈烈。

她轻轻拉开抽屉,取出那份已被复印多份的资料汇编,指尖缓缓抚过封面——

“致每一位亲历洪流的人”。

然后,她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三个早已备存的记者姓名,逐一点开发送键。

附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窗外雷声滚滚,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裂开一道细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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