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最后一根稻草(2/2)
民警合上笔记本时,封皮发出脆响。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他站起身,警服下摆扫过桌角的案卷,纸页边缘蹭过她的袖口,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刮痕,但组织上保留进一步调查的权利。
沈昭棠看着两人离开。
保卫科的门合上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撞击着肋骨,如同被困在胸腔里的鸟。
掌心突然传来一阵震动——短促、坚定,像从深水浮上的信号。
她低头,是护士站发来的短信:沈女士,您母亲手术顺利,已转入普通病房。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重新流动。
她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瓷砖的凉意透过衣料渗入脊背,眼泪突然涌出来,滚烫地划过脸颊,在下巴凝聚成滴,砸在膝头的手背上,微微发麻。
三个月前母亲咳血时,她正蹲在溃堤的河坝上核对转移人数;上周手术签字时,她刚从安置点安抚完情绪失控的老人。
此刻短信里的两个字,像团火,烧得她眼眶生疼。
她摸出随身带的便签纸,在洗手间的镜子上垫着写: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不想再做沉默的牺牲品。字迹被水蒸气晕开一点,墨迹边缘如雾弥漫,像她小时候在田埂上写的歪扭铅笔字——那时候她总把写成,玩伴小慧笑着帮她改,说有了土才有根。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空荡的洗手间里轻轻回荡。
小林来送便签时,睫毛上还沾着夜露,寒气裹挟着青草与水泥地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姐,阿杰说这张纸比他发的所有截图都管用。男孩的手机亮着,屏幕上是刚发的微博:便签纸特写,旁边是半页账本复印件,基层公务员举报遭打压的话题已经挂在热搜第十三位。
沈昭棠望着窗外渐起的晨光,忽然想起陈默川说过的话:真相像种子,只要见了光,就会自己长。她摸出备用手机,登上那个只属于他们的加密账号。
对话框里躺着陈默川凌晨三点发来的消息:匿名电话打到我酒店了,说再发稿,后果自负
她对着屏幕笑了笑,指尖在键盘上跳跃,按键的轻微反馈震动传至神经末梢:他们越害怕,说明我们越接近根了。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手机弹出新消息提示——是陈默川的视频链接,标题是《洪灾背后的资金迷局:一份被篡改的清淤记录》。
她点开视频,画面里是陈默川站在浑浊的河道边,身后是垮塌的护岸。这里本应在汛期前完成清淤,但根据我们获得的原始记录......他的声音被风声撕碎又拼起,像把钝刀割开腐烂的表皮。
手机突然黑屏。
沈昭棠抬头,天台上的风卷着云块跑得飞快,掠过耳膜的呼啸声中夹杂着远处车辆的鸣笛与鸟群惊飞的振翅。
她望着远处县政府大楼的灯光,那些曾经让她觉得压抑的窗户,此刻像一双双睁开的眼睛。
备用手机在掌心震动,是陈默川的回复:已上传海外镜像,推文写了有些真相,不该被埋没。
手机要关了,怕被追踪。
她对着天空呼出一口白气,水汽在冷空气中迅速凝成细雾,指尖触到屏幕时带着微颤的温度。
短信编辑框里的字一个一个跳出来:准备好了吗?
我们要把这场风暴掀得更大。发送键按下的刹那,楼下传来细碎的人声。
她探身往下看,夜色里浮动着星星点点的光斑——是手机闪光灯,有人举着横幅,模糊的字迹里能辨出我们要真相几个字。
风裹着人群的低语与脚步声涌上天台,湿润的夜露沾在唇边,带着铁锈与希望交织的腥甜。
风声突然大了。
沈昭棠把手机贴在胸口,听着楼下渐起的口号声,像听一场正在苏醒的潮汐。
而此刻,楼下的人声越来越清晰,混着夜露的湿润,飘上天台:沈科长!沈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