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临渊筑堤(2/2)
半小时内,转发量破万,评论区炸成一片:“防汛钱都敢贪?”“求后续”“@本地纪委”的艾特像潮水般涌来,弹幕式刷屏,连热搜榜都开始抖动。
下午两点,县行政中心大厅。
秦海龙站在临时搭建的发布台前,藏蓝西装熨得笔挺,可喉结却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像被无形的手掐住。
他对着镜头举起一沓文件,纸张边缘微微发颤:“所谓‘虚假采购’,是某些媒体为博流量断章取义。我们已向公安机关报案,追究造谣责任。”
台下记者举着话筒追问:“那空壳公司如何解释?”
“注册信息有误是工作人员疏忽,”秦海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指甲刮过木纹,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至于夜间出入记录,那是我们在紧急整理往年防汛档案。”
这段直播被网友截成动图:他说话时右眼皮跳得厉害,嘴角的弧度像是用线扯着,僵硬得不像笑。
评论区很快刷起“演技派”“眼神发虚”的调侃,有人配了《无间道》的BGM:“你最好永远别信我。”
沈昭棠盯着手机里的直播画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白痕。
她刚安抚好母亲,电话又震了——陌生号码发来短信:“你父母住在下河村东头,房子漏雨该修了。”
她的后颈泛起凉意,像有冷蛇顺着脊椎爬上来。
上一次收到这种威胁,还是三年前她举报水利站私扣救灾帐篷时。
那时她年轻气盛,结果被调去档案室坐冷板凳。
现在……她望着窗外飘起的细雨,雨丝斜斜打在玻璃上,留下蜿蜒水痕,像无声的泪。
她抓起车钥匙,金属棱角硌进掌心。
下河村的老房子里,母亲正往蛇皮袋里塞腌菜,酸菜的咸涩气味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
“永强书记上午还来送了两箱牛奶,说小昭你工作忙,让我们别操心。”
沈昭棠蹲下来帮着收拾,指尖触到母亲手背的老茧,粗糙如树皮,那是几十年农活刻下的印记。
“妈,跟我去县城住段时间吧。”
“庄稼还没收……”
“我托二舅帮忙看着。”她打断母亲的话,声音软下来,像春水化冰,“就当陪我去医院做个体检,上次您说腿疼……”
父亲在里屋咳嗽两声,拎出半袋晒干的梅干菜,草绳勒进掌心:“听小昭的。”
傍晚六点,沈昭棠把父母安顿在表姐家。
她站在小区楼下,看母亲扒着窗户挥手,指尖贴在玻璃上,像小时候那样。
她突然想起十岁那年发洪水,她也是这样扒着邻居家的阁楼窗户,看父母在浑浊的水里游过来接她。
那时她哭着说“再也不要发大水”,现在她想,或许有些洪水,是要自己站出来挡的。
深夜十一点,她翻开压在抽屉底的日记本。
纸页泛黄,脆得像秋叶,第一页是刚上班时写的:“愿做一尾沉在水底的鱼,不掀浪,不招风。”
她提笔在最后一页写道:“我原本只想安稳度日,但现在我知道,沉默才是真正的危险。那些被侵吞的防汛款,会变成冲垮房屋的洪水;那些被掩盖的真相,会变成扎进百姓心口的刀。”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漫过窗台,落在她刚写的字迹上,墨迹未干,泛着微光。
笔杆在指尖转了半圈,她突然想起陈默川今天说的话:“真相浮出水面时,总会溅起一身泥。”
手机在这时震动。
她拿起来,屏幕亮起:“听证会提前到明天上午十点,你准备好了吗?——刘局长”
沈昭棠望着短信,窗外的月光恰好漫过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生长,像春草破岩,像星火燎原。
她把日记本合上,锁进抽屉最深处,转身去衣柜里挑出那件压箱底的白衬衫——领口的褶皱,该熨一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