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活下来了(2/2)
她略作停顿,目光在沈清漪周身尚未完全平息的灵力波动上扫过,语气变得更为郑重一些,带著一丝前辈点拨后辈的意味:“你天赋卓绝,际遇非凡,方能兼修数种霸道力量於一身,爆发出远超同阶的战力。然,大道至简,贵在专精。力量太杂,虽一时无碍,但长远看来,却易迷失道心,难窥真正的成仙之路。日后若想走得更远,需得静心凝虑,择一为主。”
言尽於此,蔡婉玉对著沈清漪微微頷首,隨即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流光,朝著天穹洲的方向疾驰而去。不过眨眼功夫,那道流光便已消失在群山与天际的交界处,只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寒气息,缓缓消散在风中。
直到蔡婉玉的气息彻底从感知中消失,沈清漪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如同骤然断裂的弓弦,猛地鬆弛下来。
“哐当!”
右手染血的雷冥剑也再难握持,从无力鬆开的手指间滑落,剑身与岩石碰撞,发出清脆的鸣响。
她身体一晃,先是单膝无力地跪坐在地,膝盖撞击地面发出闷响。隨即,仿佛连维持这个姿势的力气都失去了,双膝彻底著地,上半身微微前倾,只能用尚算完好的左手手掌死死撑住地面,支撑著不至於完全趴伏下去。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绷得发白,甚至微微颤抖。
“嗬……嗬……”
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再也无法抑制,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受损的经脉与臟腑,带来阵阵刺痛。喉头不断有腥甜之气上涌,嘴角尚未乾涸的血跡旁,又溢出了新的殷红。体內灵力已然贼去楼空,经脉之中空空荡荡,只余下被冰寒剑意侵蚀后的刺骨与麻木,以及三种力量过度爆发后的淡淡灼烧感。破损的旗袍之下,肌肤表面那些因全力催动而浮现的暗红血纹正如同退潮般缓缓淡去、隱没,只留下淡淡的疲惫红痕与些许灵力过载后的细微损伤。
“师父!”石焱强忍著自身內腑的震盪与疼痛,踉蹌著从后方跑过来。他脸上毫无血色,眼中满是焦急与担忧,想要伸手搀扶,却又不敢贸然触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牵动师尊更重的伤势,只能手足无措地停在一步之外,声音都带著颤抖。
“嘶……”小红也挪动著庞大却同样带伤的身躯靠拢过来,复眼中清晰地映出沈清漪狼狈虚弱的模样。它小心地低下头,用宽阔而坚硬的额部甲壳,极其轻柔地抵在沈清漪微微佝僂的后背上,试图传递一丝微弱的、属於五阶妖兽的温和妖力,为她那近乎枯竭的经脉带来些许滋养与暖意。儘管它自己甲壳上的裂纹还在隱隱作痛,先前抵挡余波时受的震盪也未平復。
黑色戒指內,玄燁的残魂直到此刻,才敢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一口根本不存在的气。他的神魂波动带著强烈的心有余悸:“好险!好险!你这丫头……真是硬气得可怕!三成剑意啊,即便是换做化神来,恐怕都要重伤垂死,你竟真的生生扛下来了!”
沈清漪没有立刻回应玄燁的神念传音。她急促地喘息了几口,勉强压下喉头不断上涌的血气,用沙哑得几乎变调的声音,对身前的石焱和小红吩咐道:“都別多言……此地不宜久留……先,找个隱蔽处……休整。”
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石焱闻言,立刻强打精神,重重点头:“是,师尊!”他不敢耽搁,立刻强撑著运转起体內所剩无几的灵力,忍著伤痛,迅速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合適的藏身之所。
小红也抬起了头颅,两根长长的触鬚急速而细微地颤动著,感知著空气中流动的灵气、风中的气味、以及大地传来的极细微震动。片刻后,它的触鬚指向左侧山林更深处的一个方向,发出一声低沉但確定的嘶鸣:“嘶……”
“那边……有山洞”沈清漪勉强抬起头,顺著小红指的方向望去,声音依旧虚弱。
小红重重地点了点巨大的头颅,复眼中流露出肯定的神色。它不再犹豫,挪动身躯,率先朝著那个方向爬去。虽然身躯庞大且带伤,但五阶妖兽的力量依旧不容小覷,它用锋利的口器轻易拨开拦路的粗壮藤蔓与低矮灌木,用甲壳撞开稀疏的枝干,为后续两人开闢出一条勉强可行的通道。
石焱则小心翼翼地俯身,搀扶住沈清漪的手臂,用自己还算稳固的身躯作为支撑,帮助她缓缓站起身。沈清漪的左脚下,那只完好的紫金雷纹高跟鞋勉强维持著平衡,而右脚的鞋子因鞋跟断裂,完全无法著力,只能虚点著地面。破损的黑丝与撕裂的旗袍下摆,在行动间不免带来牵扯与滯涩,行走时一瘸一拐,姿態颇为狼狈。但此刻,无论是她还是石焱,都无暇顾及这些外在的窘迫,生存与恢復才是第一要务。
在小红的引领下,二人一蚁向著山林深处行进了约半里地。地势逐渐抬升,林木愈发茂密幽深。最终,在一面生满青苔与藤蔓的陡峭山壁之下,小红停了下来,用触鬚轻轻拨开一片浓密的垂掛藤萝。
藤萝之后,赫然露出一个幽暗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躬身通过,边缘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跡与湿滑的苔蘚,极为隱蔽。
石焱先让沈清漪靠著一株古树稍作休息,自己则谨慎地靠近洞口,凝神感知片刻,又取出几张低阶探查符籙激发,確认洞內並无活物气息,也无明显的阵法或禁制残留,这才鬆了口气。他迅速在洞口周围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隱匿符籙与预警的小型禁制,虽然粗陋,但在当前情形下,也能起到一些示警与遮掩作用。
“师尊,洞內安全,我们进去吧。”石焱返回,再次搀扶起沈清漪。
小红则挪动身躯,用它庞大的躯体堵住了洞口大半,只留下侧边一道狭窄的缝隙供人出入。这既能作为一道坚实的物理屏障,阻挡可能来自外部的视线与直接攻击,也能利用其妖兽的敏锐感知,第一时间察觉外界的异常。
山洞內部比入口看起来要宽敞许多,洞壁是粗糙的灰褐色岩石。空气虽然有些阴凉,但並不潮湿浑浊,反而有种淡淡的、泥土与矿石混合的气息。最令人意外的是,在洞穴最內侧的角落,石壁下方有一处浅浅的凹陷,一泓清冽的泉水正从石缝中无声渗出,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洼,水面不过尺许见方,却散发著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显然是一处品质极低的灵泉眼,在此等荒山野岭,已算是难得的休憩之地。
石焱扶著沈清漪,让她慢慢靠坐在一处相对平坦乾燥的石壁之下。背脊接触到冰冷坚硬的岩石,沈清漪一直强撑著的意志终於彻底放鬆下来,整个人如同抽去了脊骨般,软软地倚靠在石壁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似乎都消散了。
她抬手,用尚算乾净的左手手背,胡乱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新鲜血跡,目光扫过自己身上破损不堪的衣物,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但隨即便被更深沉的疲惫所取代。眼下,显然不是考虑仪容的时候。
洞內光线昏暗,只有洞口缝隙透入的些许天光。石焱忍著自身的伤痛与疲惫,在洞內寻了一些乾燥的枯枝与苔蘚,用所剩无几的灵力小心翼翼地点燃,生起了一小簇篝火。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驱散了洞穴的阴冷与昏暗。
“师尊,我这里还有宗门配发的回春丹。”石焱连忙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著淡红色光泽与清香的丹药,小心地递到沈清漪面前。
沈清漪微微睁开眼,看了一眼丹药,没有拒绝,伸手接过,仰头服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而持久的暖流,缓缓流入乾涸的经脉与受创的臟腑,开始滋润、修復。虽然品阶不高,但对於此刻灵力枯竭、急需稳定伤势的她来说,不亚於雪中送炭。
稍缓一口气,她又將蔡婉玉所赠的那枚冰髓珠握在掌心。冰珠触手冰凉,但那凉意並不刺骨,反而有种清润之感。她尝试著引导体內微弱恢復的灵力,稍稍接触冰髓珠。
顿时,一股精纯而平和的冰属性灵气,如同涓涓细流,顺著掌心渗入经脉之中。这股灵气与她体內的火、雷、血煞之力属性迥异,却並未引发衝突,反而如同最好的安抚剂,缓缓地中和著经脉中残存的、躁动不安的冰寒剑意余威,滋润著那些因过度催动而出现的细微裂痕与灼伤,带来阵阵清凉舒適的慰藉感。就连胸腹间翻腾的气血,似乎也因此平復了一些。
“你也立刻自行疗伤,莫要耽搁。”沈清漪闭著眼,声音依旧轻缓沙哑,却恢復了惯有的、带著命令意味的清晰,“小红,你和你的子嗣守好洞口。有任何异常气息靠近,无论强弱,即刻示警。”
“是,师尊!”石焱不敢怠慢,立刻在篝火另一侧盘膝坐下,吞服下自己备用的疗伤丹药,开始全力运转烈阳霸体功法,引导药力修復內伤。
洞口处,小红低低嘶鸣一声作为回应,复眼如同最警惕的哨兵,一瞬不瞬地透过藤蔓缝隙,扫视著外面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山林。两根触鬚高频而轻微地颤动著,捕捉著风中传来的每一丝气息与动静。
山洞內,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篝火中枯枝燃烧发出的、细微而持续的噼啪声响,以及眾人逐渐趋於平稳、悠长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