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城门送別(2/2)
声音在晨霜里裂开,惹得一旁行人商贩纷纷侧目而视。
却见这群高戴官帽、內著青服之人对著前方马背上的身影齐齐拱手,声音顿时震彻城门內外:
“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江琰没有回头,只高高举起那只酒囊扬了扬。
晨光刺破薄雾,把他扬鞭的身影拉得很长。
……
队伍行出三里,官道旁现出一座石亭。
檐角悬著的冰凌在晨光下泛著剔透的光,亭中石凳上,静静坐著个靛蓝锦袍的少年。
江琰心头一震,与冯琦对视一眼,急急勒马。
“殿下”两人快步上前欲行礼。
赵允承已先行起身扶住:“免礼。”
少年的声音清凌凌的,“天寒地冻,舅舅与表叔还要赶路,不必拘这些虚礼。”
他示意二人入亭,石桌上竟已备好红泥小炉,铜銚子里煮著醪糟,浮起裊裊白雾。
赵允承亲自执勺舀了两碗,推至二人面前,自己却只端坐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玉佩边缘。
江琰接过,暖意顺著瓷壁渗入掌心,他出声问询:“殿下这是何时出的宫”
“寅时三刻从角门走的,有母后给我的令牌。”赵允承答得平淡,“母后让我给舅舅带句话:海风厉,记得穿她去年送舅舅的那件麂皮坎肩。”
寅时三刻,已经两个多时辰了。
“殿下不该冒险出城。”江琰低声道。
赵允承抬眼,有著超越年龄的沉静:
“《礼记》有云:『送往迎来,人道之大者。』舅舅、表叔此去,是为民,我来送,是为人伦常道。”
顿了顿,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纸仔细包裹的书册,递给江琰:
“其他的东西,允承也没有什么能送给舅舅的。唯有这本《海涛志》与这幅《竇叔蒙涛时图》,是我前些时日在崇文馆偶然翻到的,閒来无事便誊抄了一份,希望对舅舅有用。”
江琰接过书卷,指尖微颤。
又聊了几句,远处传来隱约的钟声,该回宫了。
赵允承起身,玄色披风在晨风中扬起一角。
走出三步,忽又回头,晨光正好落在他半边脸上,將那刻意维持的沉稳镀上一层柔和的亮色:
“若海边有特別的贝壳……舅舅,捎些回来吧。”
说完转身登车,青篷马车很快消失在官道转弯处。
冯琦望著车马扬起的细尘,轻声道:“大殿下从小便稳重的不像个孩子,难得,他竟会討要贝壳,竟又像个孩子了。”
江琰也轻笑:“现在也不过十五罢了,並未长大。”
这一世,大皇子赵允承的轨跡到底也是变了,无论是与江家关係越发亲近也好,还是骤然远离了北疆战场也好,终究与上一世都不一样了。
“我们走吧。”江琰对一旁的冯琦道。
“嗯。隨著冯琦一声令下,队伍继续前进。
清越的马嘶响起,离了繁华安逸的汴京城,向著遥远的、充满未知与挑战的东海之滨——即墨县,迤邐而去。
前路迢迢,地上两行车辙印,一往东,一向西,都在初升的朝阳下,闪著粼粼的光。
新的篇章,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