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三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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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解放带他下到地下工作室,腾出一块操作台。
小周打开冰盒,看到两片绿油油的叶片,眼睛亮了。
“这就是金线附子”
“对。轻拿轻放。”钱解放在旁边盯著。
小周的操作很熟练——研磨、裂解、离心、柱纯化,全程不到四十分钟。
最后用超微量移液器吸了一微升上nanodrop,浓度38.7ng/μl,260/280比值1.91,质量非常好。
“够了。上机需要大概一微克,我有四十微升提取液,绰绰有余。”
钱解放已经把ion连上了一台改装过的thkpad笔记本——原来跑的是dows,他昨晚装了ubuntu系统和know软体。
膜片是今天上午到的,flow cell拆封后他检了一遍活孔数,1247个,合格。
小周把文库製备好,加样,启动测序。
屏幕上开始出现跑动的碱基信號——绿色、蓝色、红色、黑色的色块交替闪烁,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预计跑十二到十六个小时,明天早上出初步数据。”小周推了推眼镜。“基因组大小我估计在八到十亿碱基对左右,毛莨科植物一般都比较大。一次跑不完,但够出一个草图。”
“草图够提交genbank吗”罗明宇站在门口问。
“够。先提交scaffold级別的草图序列,后续再补充注释和精细组装。genbank对草图级別的提交没有限制。”
“提交到发布需要多久”
“正常审核一到两周。但如果走fast-track通道——”
“怎么走”
“发表一篇预印本论文掛在biorxiv上,附上genbank的aession nuber,两边同时提交。biorxiv没有同行评审,提交即发布。”
罗明宇想了想。“biorxiv提交需要什么”
“標题、作者、摘要、正文。草图数据附在supplentary里就行。”
“你今晚跟何教授確认一下作者署名和单位。第一作者何建邦,通讯作者也是他。红桥医院作为样本来源单位列在致谢里。”
小周点头记下。
钱解放蹲在ion旁边,盯著屏幕上的实时碱基產出量。“这个数据產出速度,估计明天早上能到十五个g。够用了。”
罗明宇走到地下工作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台巴掌大的银灰色测序仪。
一千美金。
一台笔记本。两片叶子。
金线附子的遗传密码正在从那个小小的纳米孔里流出来,变成数字,变成碱基序列,变成可以上传到全世界任何人都能看见的公开数据。
沈冬明在银泰中心二十七楼等的那个东西,从今晚开始就不值钱了。
你偷不了已经公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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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四十五,罗明宇在急诊科处理完最后一个缝合——工地上被角磨机飞片划伤前臂的瓦工,伤口不深,六针搞定。
他洗完手坐回办公室,打开手机。
三条消息。
第一条,k:沈冬明今天下午三点在银泰中心二十七楼接见了一个人。
来访者门禁登记姓名王芳,女,持湖南省身份证。
k查出此人系长湘市农业科学院植物保护研究所助理研究员,研究方向是药用植物遗传资源评价。
药用植物遗传资源评价。
这个方向的人,懂怎么从野外採集植物样本並进行基因分型。
第二条,孙立:何秀兰手术顺利。国產人工股骨头,术后x线位置好,引流管通畅。骨科陈副主任说明天可以拄拐下地。
第三条,张波:刘桂兰腹腔穿刺放了两千三百毫升淡黄色腹水,常规和生化送检了,细菌培养也做了。b肝dna载量结果出来了——1.8x104 iu/l,说明抗病毒药效果不佳。我查了一下她之前吃的恩替卡韦,是安邦製药的。
罗明宇盯著第三条看了很久。
安邦。
又是安邦。
刘桂兰停药几个月后肝硬化加速进展,与安邦恩替卡韦的实际药效到底有没有关係如果她一直吃的是一个含量不达標的仿製药,那么即使“规律服药”的那些年,病毒也没有被真正压制住,肝臟一直在慢性损伤。
他拿起笔,在处方笺背面写:刘桂兰——查既往恩替卡韦批號——与安邦召回批次对比。
写完折好塞进口袋。
这不是他今天能解决的问题。但他会记著。
手机又震了一下。k的补充消息:
“王芳离开银泰中心后直接去了火车站,买了今晚八点四十去怀化的高铁。怀化——湘西州——百草园金线附子原始种源的採集地之一。”
罗明宇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沈冬明不打算偷红桥的苗。
他要回到源头,去野外找原始种群,自己採样测序。
这条路更隱蔽、更合法,也更难拦截——在野外採集公共区域的植物样本,不违反任何法律。
但罗明宇不慌。
因为明天早上,金线附子的全基因组草图就会从地下工作室的那台thkpad上传到biorxiv。
一旦序列公开,沈冬明从野外採到的样本测出的数据——和红桥已发表的数据一比对——就会发现:这个物种已经有人研究过了,序列已经有人註册过了。
再想申请独占性专利保护门都没有。
他关掉手机,站起来,把白大褂掛到衣架上。
今晚地下工作室有钱解放和小周守著测序仪。百草园有林萱值夜班——她今天主动跟孙立换的班,说睡不著不如干点有用的。
罗明宇走出医院大门。十一月底的风带著刺骨的凉意。他拉紧外套拉链,往出租屋走。
路过碧水湾小区北门的时候,他看到小花园的路灯下有个人影在慢慢走——
是何秀兰的邻居刘阿姨。她每天晚饭后绕小花园走三圈,雷打不动。手里拎著两个塑胶袋,一袋是菜场买的青菜,另一袋鼓鼓囊囊。
“罗大夫!”刘阿姨认出了他。
“刘阿姨。”
“何秀兰手术了吧我中午听她儿子打电话说挺顺利。”
“挺顺利。过两天就能下地了。”
“那就好。”刘阿姨拎了拎手里那个鼓的袋子。“这是我燉的猪蹄汤,骨头多放了两块。我明天去医院看她,给她带过去。骨折要补钙嘛。”
罗明宇没纠正“骨折补钙喝骨头汤”这个民间误区。猪蹄汤里的钙含量还不如一杯牛奶,但此刻纠正它没有意义。
“好。她会高兴的。”
刘阿姨笑了笑,拎著袋子往小区里走。
罗明宇站在路灯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
碧水湾的老人们,何秀兰、刘阿姨、魏淑芬、张德福——她们互相认识,互相帮忙,互相带猪蹄汤。她们不知道基因测序是什么,不知道纳米孔原理,不知道biorxiv和genbank。
她们只知道红桥医院有个罗大夫,管用。
罗明宇继续往前走。
出租屋在六楼,没电梯。他爬楼梯的时候腿有点酸——连续三天没怎么睡好。
打开门,冰箱里还有昨天的剩饭。他热了一下,就著一碟老乾妈吃完,洗碗,坐到电脑前。
屏幕上打开了两个窗口。一个是刘桂兰的电子病歷,腹水培养结果还没出来。另一个是何建邦发来的论文初稿框架——標题暂定《中国湘西地区金线附子(anitu sp.nov.)全基因组草图及新型二萜类生物碱合成基因簇的初步鑑定》。
罗明宇把標题看了两遍,在“sp.nov.”
新种。
如果基因组数据证实这確实是一个未被描述过的乌头属新种,那整个植物的命名权、模式標本指定权都在何建邦和红桥手里。
新种命名一旦发表,任何人想商业化利用这个物种,都绕不开原始描述文献和模式標本保存机构。
红桥百草园的那八棵苗,將成为这个物种在地球上的模式標本。
罗明宇关掉电脑,躺到床上。
明天早上,数据就出来了。
他闭上眼。三分钟后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