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嫂嫂吹吹就不疼了。」(2/2)
屋內炭火烧得极旺。
沈琼琚净了手,拿著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裴知晦胸前的纱布。
纱布有些地方和血肉粘连在一起,撕开时必然极痛。
可裴知晦一声不吭。他赤著上身,精瘦的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那道从左肩一直延伸到肋下的刀口,狰狞可怖,皮肉翻卷,虽已结痂,看著仍让人心惊肉跳。
沈琼琚的手有些抖,她拿著蘸了药酒的棉球,一点点擦拭著伤口周围的血跡。
因为离得近,她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
裴知晦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垂著眼,目光描摹著她低垂的眉眼。
她鼻尖上有一点细小的汗珠,嘴唇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著。
这种毫无防备的亲近,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疼吗”
沈琼琚察觉到他的肌肉紧绷,轻声问道。
“疼。”裴知晦盯著她的脖颈,声音暗哑,“嫂嫂吹吹就不疼了。”
沈琼琚动作一顿,抬头瞪了他一眼,却见他眼神清明,甚至带著几分无赖的笑意。
“我看你是伤得还不够重。”
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將新的药膏抹上去。
裴知晦闷哼一声,嘴角却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夜深人静,沈琼琚累极,在外间的榻上和衣睡下。
裴知晦躺在里间,听著她均匀的呼吸声,强撑著的精神终於鬆懈下来,沉沉睡去。
梦境如潮水般袭来,不是这几日的温馨,而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血腥。
金鑾殿上,他身著紫金蟒袍,脚下踩著无数人的尸骨。
权倾朝野,万人之上。
可那座空荡荡的相府里,冷得像个冰窖。
画面一转,是那间阴暗潮湿的水牢。
冰水没过胸口,那个曾经明艷动人的女子,此刻披头散髮,被铁链锁在水中央。
她的皮肤已经苍白得几乎透明。
裴知晦站在岸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螻蚁。
“裴知晦……”那个女人抬起头,声音嘶哑破碎,带著无尽的恨意。
“我诅咒你……永失所爱,孤独至死。”
“不……”
裴知晦想要开口解释,想要衝下去救她,可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
他听见自己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该死的是你。”
隨后,他亲手按下了机关。
水位暴涨,瞬间吞没了那个瘦弱的身影。
“不——!”
裴知晦猛地从梦中惊醒,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剧烈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那是前世的他,那是他亲手造下的孽。
外间的沈琼琚被动静惊醒,披著衣服匆匆跑进来。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裂了”她端著烛台,焦急地走到床边。
烛光摇曳,照亮了裴知晦那张惨白如鬼魅的脸。
他满头冷汗,眼神空洞而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
“嫂嫂……”
裴知晦声音颤抖,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捏得沈琼琚骨头生疼。
“我在。”沈琼琚放下烛台,想要查看他的伤势。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拽了过去。
裴知晦將头埋进她的怀里,浑身都在发抖。
“別走……別离开我……”
他的声音里带著从未有过的脆弱和恐惧,那是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绝望。
沈琼琚愣住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裴知晦。
即便是在面对千军万马,面对生死刀锋时,他也从未如此失態过。
“我不走。”
她迟疑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拍著他汗湿的后背,“只是个梦,醒了就好了。”
裴知晦没有说话,他听著她强有力的心跳声,感受著她鲜活的体温,胸腔才渐渐平復下来。
醒不了。
那个杀她的恶鬼,就住在他这具身体里。即便这是重来一世,那份罪孽也永远洗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