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永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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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太静了。
静得连她说话时带出来的那点轻轻的气音,都显得格外清楚。
白鹿缩在他的被窝里,头髮乱乱的,兔耳朵歪歪的,脸红得像被蒸熟了一样,偏偏眼神还乾净得不像话。
像一只刚学会偷胡萝卜、就想把最大那根叼来送给主人的小兔子。
问题是,这根胡萝卜杀伤力有点过分了。
苏唐深吸了口气,伸手按住她脑袋,把那只拱来拱去的小兔子稍微控制一下。
白鹿半跪在床上,一副倔著不服的模样。
“你们都觉得我像幼儿园春游。”
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很小声的说:“可我也是认真的呀。”
苏唐看著她,一时间连呼吸都慢了。
白鹿这个人,平时看著呆,慢半拍,不通人情世故,像是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可她一旦认真说话,反而最让人招架不住。
苏唐几乎是耗尽了所有的理智,才勉强把那个浑身散发著水蜜桃味、满脑子粉色废料的小天才按回了被窝里,哄著她睡著。
白鹿最后是困了或者累了,强行关机了。
但她就算睡著了,也非要赖在苏唐的床上。
苏唐只要稍微试著动一下,白鹿就会下意识缠得更紧,两条胳膊死死的圈著他的脖子。
他就这么看天花板,听著窗外的雨声,生生熬到了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结果。
第二天早上,苏唐还没睁开眼,就又感觉到了一阵要命的异样。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有人正在他身上进行某种充满探索精神的艺术研究。
苏唐的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被子
他一把掀开被子。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白鹿依旧趴在那里,那双漂亮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她显然早就醒了,头髮睡得乱蓬蓬的,脸颊上还带著一道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
看到苏唐醒了,白鹿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十分认真湿润了嘴唇:“你醒啦”
眼下的失控感,让苏唐竟然一时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小鹿姐姐...你...”
“我在复习呀。”
白鹿理直气壮的眨了眨眼,那双澄澈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世俗的羞耻:“这是让你早上醒来开心到发疯的第一招!”
苏唐闭了闭眼睛,伸手把她从自己揪起来,又顺手把那件被蹭得凌乱的兔子睡衣给她拉好。
半个小时后。
两个人站在浴室宽大的洗手台前洗漱。
苏唐一边刷牙一边满脸疲惫的盯著镜子。
而旁边的白鹿却精神抖擞,嘴里含著满口的牙膏沫。
她正鼓著腮帮子试图吹出一个大泡泡。
噗。
泡泡破了,牙膏沫溅到了镜子上。
白鹿吐了吐舌头,拿毛巾擦掉。
她转头看著苏唐,含糊不清的说:“小孩,你今天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累是不是因为我早上没有做好”
苏唐直接被漱口水呛到了。
他扶著洗手台,眼泪都快咳出来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果然...
看起来最无害的小鹿姐姐,反而是最让人招架不住的。
这个荒唐又兵荒马乱的考核期,终於以一种让人啼笑皆非的方式宣告结束。
可是,锦绣江南公寓里的气氛,反而变得更加微妙。
表面看著风平浪静,底下却早已沸腾。
源头是苏唐。
確切的说,是苏唐没办法给出的那个答案。
清晨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斑。
苏唐站在流理台前,手里握著菜刀,正在切葱花。
篤、篤、篤。
刀刃落在砧板上,声音匀速且机械。
他的视线落在砧板上,但焦距却根本没在那些绿油油的葱花上。
脑海里不断回想著这段时间的事情。
一开始是艾嫻跨坐在他身上,红著脸咬牙切齿的说我怕我忍不住把你睡了。
后来是林伊咬著蓝色盒子,把头髮扎成马尾,低声凑过来说姐姐来接这个烂摊子。
最后是白鹿裹著兔子睡衣,顶著通红的小脸,天真又直白的说我都准备好了呀。
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殷红的血珠迅速从食指边缘渗了出来,滴在白色的砧板上。
苏唐看著自己破开的手指,没有立刻去冲水,也没有皱眉。
就那么呆呆的看著。
“干什么呢”
艾嫻刚洗漱完准备倒水喝,一抬头就看到苏唐站在那里,看著流血的手指发愣。
她踩著拖鞋快步走过来,一把攥住苏唐的手腕,直接將他的手拉到水槽里,拧开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流冲刷著伤口,带著一丝冰凉的刺痛。
“你最近这几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魂丟了”
“小嫻姐姐,我没事…”苏唐轻声说。
艾嫻皱著眉,转头衝著外面喊:“林伊!把医药箱拿过来!”
不到半分钟,林伊披著散乱的头髮走了进来,手里拎著医药箱。
看到水池里的血丝,脸上的笑容也微微收敛了一点。
“怎么搞的”
林伊把医药箱放在台上,动作利落的打开:“伤得深不深”
“不深,就破了点皮。”苏唐低著头看了看。
艾嫻关掉水龙头:“不知道疼站在那儿发什么呆”
苏唐抬起头,视线扫过两位姐姐的眉眼。
艾嫻虽然皱著眉,但正低头仔细检查著他伤口的深度。
林伊拿著棉签,动作轻柔的帮他消毒,甚至还学白鹿的样子,往伤口上轻轻吹了吹气。
那种熟悉的心臟紧缩感再次袭来。
最近这几天,他总是不自觉的出神。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白天上课发空,去公司打杂时频繁走神。
因为他发现,自己病了。
病得贪得无厌。
以前,他总想著怎么努力长大,怎么报答姐姐们的恩情。
怎么让小嫻姐姐不那么累,怎么让小伊姐姐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怎么让小鹿姐姐每天开心。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被捅得稀烂,露出了底下最滚烫、最真实的欲望。
他能察觉到,自己对姐姐有著满满的、对异性的憧憬。
他是一个正常、健康的成年男性。
面对三个、各有千秋,並且毫不保留的向他展露偏爱的女人,苏唐心底总会生出一种近乎贪婪、自私的念头。
如果她们都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谁也不要走,谁也不能走。
她们不能交男朋友,不能嫁给別人,不能搬出这间公寓。
这种念头一旦萌芽,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嘶。
棉签按得稍微重了点,苏唐回过神,倒吸了一口气。
“现在知道疼了”
林伊瞥了他一眼,熟练的帮他贴上创可贴,
然后顺手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和试探:“糖糖,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周末姐姐带你去海城看个画展散散心。”
这是林伊这段时间第三次提出单独带他出去了。
苏唐垂下眼眸:“周末还得去公司帮小嫻姐姐对一下数据...”
艾嫻在旁边听著,眉头再次皱紧。
过了足足半分钟,她忽然开口:“数据我让別人去对,这周末,你跟她去海城散心。”
苏唐愣了一下,过了片刻才点点头。
林伊盯著他看了两秒,最终只是轻轻嘆了口气:“那就这么定了,糖糖,別把自己逼太紧。”
其实,三位姐姐都隱约察觉到了苏唐的状態不对劲。
她们知道是自己前阵子逼得太紧,给这个乾净纯粹的少年压力太大。
艾嫻表面上冷著脸骂他別逞强、多休息,背地里偷偷打开了他的课表和兼职排班,把他的工作量砍掉了一大半,还给那个兼职的地方打招呼,不许给苏唐排晚班。
林伊想带他出去散心,早就买好了去海城的高铁票和画展门票。
至於白鹿,则最直接。
她看出苏唐好像有点烦恼,就一直跟个小尾巴似得跟著他。
甚至连苏唐工作或者学习的,她也要抱著画板坐在旁边,悄悄的画画。
白鹿还偷偷画了一幅,名叫《小孩不开心》。
苏唐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拖下去。
他应该把自己的想法讲出来。
无论姐姐们是什么反应,至少该说清楚。
否则,对她们也不公平。
她们花的是她们的青春,不是用来陪他困在原地装傻的。
日子就在这种微妙的气氛里,往前滑了几天。
傍晚时分,南江市毫无预兆的下起了一场雷阵雨。
雨势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路面上却积起了大片大片的水洼,倒映著城市初上的霓虹灯,斑驳陆离。
苏唐处理完班委的事情,出来的晚了一些。
他手里紧紧护著一个防水的文件袋,从公交车上走下来。
艾嫻今天早上走的时候,有一份资料落在他这里了,他得送去高新园区。
“小嫻姐姐,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苏唐一只手撑著伞,一只手拿著手机发送语音。
“不用急,下雨自己注意。”艾嫻回復得很迅速。
“好。”
苏唐回復完以后,才打开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
伊人:【糖糖,今晚想吃什么姐姐下厨】
小鹿快跑:【我想吃可乐鸡翅!】
伊人:【没问你】
苏唐站在斑马线边缘,一条一条的回覆信息。
绿灯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往前走。
浑然没有察觉到,一辆为了赶单的摩托车,正从拐角处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来。
雨后的路面太滑了,剎车明显晚了一拍。
苏唐只来得及听到刺耳的剎车声。
下一秒,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的坐在了地上。
手肘先著地。
手机屏幕狠狠的磕在马路牙子上。
剧烈的疼痛瞬间从手肘和膝盖处蔓延开来。
苏唐眼前白了一下,下意识想撑著站起来,手肘却一阵钻心的疼。
有人急剎车,有人围过来。
有大叔帮忙捡起散落的资料,也有阿姨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势。
摩托车也倒在一边,骑手也摔得不轻,他爬起来连声说著对不起对不起,我剎不住。
“小伙子,怎么样啊还能动吗”
“哎你別让他动!没看到流血了吗!”
“这得去医院吧”
“手机摔了,先看看能不能联繫家里人。”
苏唐脑子里还有点发懵,第一反应却是去捡文件:“那个…我的资料…”
一个路人大哥都被他气笑了:“人都撞这样了还资料!我送你去医院!”
苏唐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结果刚一动,就被疼得吸了口冷气。
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
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苏唐坐在诊疗床边,低著头,任由护士处理伤口。
膝盖和手肘的擦伤面积有点大。
尤其手肘那块,不只是擦破,伤口边缘还裂开了,需要缝针。
医生戴著口罩,看了他一眼:“过马路玩手机”
苏唐低声说:“对不起。”
医生哼了一声:“疼不疼”
“还好。”
“嘴挺硬。”
旁边的护士都听笑了:“小帅哥,待会儿可別哭。”
额角的伤口也处理了一下,除了手肘缝了几针,不算很严重,但看著確实有点嚇人。
包扎的时候,苏唐一直很安静。
安静得像个做错了事、等著挨训的小孩。
他找护士要了手机,先给小嫻姐姐打电话报平安。
创业园区的高层写字楼里,艾嫻坐在办公桌前,盯著电脑屏幕,眉头越锁越紧。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按照苏唐平时的速度,半个小时前就该到了。
可是现在,窗外的雨都停了,他还没见人影。
艾嫻皱著眉,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没接。
又拨。
还是没接。
“师姐,这版接口文档...”
“放桌上。”
艾嫻头也没抬。
那学弟愣了下,把文件轻轻放下,转身就溜。
办公室里另外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默契的降低了键盘声。
老板今天心情好像有点糟糕。
至於为什么不好…十有八九和那位还没到的小老板有关。
就在这时候,她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號码。
艾嫻立马接通:“餵”
电话那头先是有点嘈杂,隱约能听见人来人往的脚步声和广播声。
接著传来一道很轻的、熟悉的声音:“姐姐…”
艾嫻这才鬆弛了一些:“苏唐你手机呢怎么关机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苏唐似乎也知道她急了,声音带著一点小心翼翼:“我在第一人民医院…手机摔坏了,这是借护士的。”
艾嫻愣了足足半秒钟:“你说你在哪儿”
“第一人民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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