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尘光·云翳下的齿轮》(1/2)
第五十一章 《尘光·云翳下的齿轮》
周一,晨。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压着城市天际线,将晨光过滤成一种沉闷的、缺乏生气的灰白。尘光88楼的顶层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却丝毫驱不散那股自上周五便弥漫开来的、无形的滞重感。空气净化器低声嗡鸣,反而衬得空间愈发寂静。
椭圆形的会议长桌光可鉴人,倒映着窗外压抑的天色和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卢雅丽端坐主位,依旧是那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套装,冰封般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上周五那场关于欢送会的风波从未发生。但细看之下,她眼底的色泽似乎比往日更加幽深,像结了冰的湖面,深不见底。
例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各部门负责人依次汇报,数据、图表、进度……一切看起来都在轨道上。但每个人的语速似乎都比平时快了一点,声音也压低了一些,仿佛生怕某个不经意的词汇会触碰到那看不见的禁区。阳光偶尔顽强地穿透云层缝隙,在桌面上投下短暂而苍白的光斑,旋即又被流动的阴云吞没,会议室内的光线也随之明暗不定,更添几分压抑。
(氛围渲染): 窗外的云翳仿佛也笼罩在会议室内,连中央空调送出的风都带着一股粘稠的寒意。那盆摆在角落的绿植,叶片似乎也耷拉了几分。
当轮到人力资源与战略整合部汇报时,周锐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稳地切入正题:
“关于原城建项目管理部副主管张建军离职后的岗位空缺及职能整合问题,”他的话语如同手术刀般精准,不带任何多余感情,“根据前期‘萤火’优化方案的初步评估,并结合张主管离职后暴露出的…流程节点冗余问题,我部门建议,不再增设副主管岗位。”
这句话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让原本就凝滞的气氛更加紧绷了几分。几位与张建军相熟的中层管理者眼神微动,但没人出声。
周锐继续陈述,调出一张新的组织结构草图:“建议将该部门的部分规划审核、现场协调职能,剥离并整合至战略部下属新设的‘项目流程优化组’,由司徒总监直接统领,以实现更高效的数据驱动和标准化管控。剩余的部分基础维护、档案管理职能,则划归行政支持序列。”
(周锐内心): 这是效率最大化的必然选择。张建军的经验型管理模式已无法适配新体系,其职能被分解整合是系统演化的最优解。必须快刀斩乱麻,避免团队陷入对旧模式的怀念或不确定性的猜测。
他话音刚落,陈达几乎是立刻接口,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和积极:
“周总监的分析非常透彻!说到点子上了!”他身体微微前倾,看向卢雅丽,“卢总,我也觉得,建军老哥这一走,确实暴露了我们过去在一些流程上…嗯,比较依赖个人经验的弊端。现在正好是个机会,借着‘萤火’的东风,把这块彻底理顺!我完全支持周总监的方案!而且,我觉得为了进一步提高效率,甚至可以酌情考虑…缩减一两个相关辅助岗位编制,把资源更集中在核心职能上!”
(陈达内心): 机会来了!必须紧跟周锐和卢总的思路!表现出战略眼光和成本意识!缩减编制?哼,正好把建军那几个不太听招呼的老部下挪挪位置,换点“懂事”的自己人上来。
他这番话,让在场几位部门负责人的脸色微微变了。缩减编制?这意味着可能有人要丢饭碗。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又沉重了几分。
林秀坐在靠后的位置,听着周锐冷静的职能分解和陈达隐含杀机的“缩减编制”,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角。她想起张建军离开时那萧索的背影,又想到那些可能因此受到影响的无名同事,心里一阵发堵。(内心:张主管走了,他的工作被拆开,现在连其他人也可能受影响吗?这就是…“优化”吗?)
司徒薇安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陈达说完,她才清冷地开口,目光直接投向周锐和周锐展示的结构图:
“职能整合方案,原则同意。数据支持和标准化是提升效率的基础。”她话锋一转,“但,‘项目流程优化组’的人员构成,需要严格筛选。必须具备跨部门协作能力、数据敏感度及系统思维。建议从战略部、数据分析中心内部择优调配,外部招聘作为补充,确保新组件的专业性和执行力。反对从原城建部直接平移未经评估的人员。”
(司徒薇安内心): 陈达的“缩减”提议粗糙且充满私心。但职能整合本身符合方向。关键是执行团队必须纯净、高效,不能被旧有思维和人际关系污染。必须设立高准入门槛。
她的表态,等于间接否定了陈达试图安插亲信的可能,也堵住了原城建部一些人指望调入新核心部门的念头。
会议室的氛围更加微妙了。支持声、理性分析、隐含的算计、冰冷的规则……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压在每个人心头。窗外的云层似乎更厚了,光线暗淡,会议桌反射出的,只有一张张陷入沉思或权衡的脸。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沙哑但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是负责技术运维的赵振邦:
“活分给谁干,咋干,俺老赵没意见,听安排。”他黝黑的脸上带着朴实的认真,“就是有一条,原来建军兄弟那边管着的那些老城区管网图纸、历年维护记录,还有他跟街道、村里那些老关系摸清楚的底子…这些‘土办法’摸出来的东西,可不能光存进电脑就完事了。新来的娃娃们看得懂图纸,不一定懂图纸后面的事儿。得有个懂行的、细心的人帮着捋顺了,交接清楚。不然,以后万一出点啥纰漏,可是大事。”
(赵振邦内心): 啥优化俺不懂,但活儿不能干瞎了。建军的那些老底子,是宝贝,不能丢。得有人接着。
他这番话,像一股带着泥土味的清泉,骤然冲淡了之前纯粹基于效率和权谋的讨论,引入了“经验传承”和“风险管控”这个被忽略的维度。
几位中层管理者纷纷暗自点头。是啊,系统再先进,有些扎根于现实复杂性的“隐性知识”,是无法被简单数据化的。
周锐微微颔首:“赵工提醒得很对。知识管理和风险管控是整合的重要组成部分。这部分会纳入交接流程,由人力资源部牵头,各相关部门配合,确保平稳过渡。”
(周锐内心): 必要的补充。可以设计一个标准化知识萃取模板,将隐性知识显性化,纳入新系统。
卢雅丽自始至终没有打断任何人的发言,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冰封的目光从周锐移到陈达,再到司徒薇安,最后在赵振邦脸上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她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点了一下,节奏稳定,如同她身后那座落地钟的秒针。
当所有声音暂时平息,所有人都将目光再次聚焦于她时,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锤定音的绝对力量:
“职能整合,按周锐和司徒的方案推进。赵振邦提出的风险点,纳入实施细则,明确责任人。”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陈达,“编制问题,暂不讨论。效率提升,不应以增加系统性风险为代价。当前首要任务,是确保过渡期稳定,新职能组尽快形成有效战斗力。”
她没有给陈达“缩减编制”的提议任何空间,也没有陷入对张建军个人的追忆,而是以绝对的理性,将议题牢牢锁定在“系统优化”与“风险控制”的框架内。
会议室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的低鸣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赵振邦朴实却切中要害的发言,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让纯粹基于效率和架构的讨论,多了一层关于“人”与“经验”的沉重质感。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清晰的声音,如同溪流滑过卵石,打破了这片沉默。
是黎薇。
她一直安静地坐在卢雅丽侧手方的位置,姿态优雅,目光平和地聆听着每个人的发言,仿佛在细致地编织着空气中的每一缕信息。此刻,她微微向前倾身,双手交叠置于光洁的桌面上,唇角带着一贯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看向了主位的卢雅丽。
“卢总,周总监,司徒总监,还有赵工,”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关于张师傅离职后的经验交接和风险管控,我完全赞同赵工的意见,这确实是整合过程中至关重要、却极易被忽略的一环。”
她先肯定了赵振邦,让这位老师傅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许。然后,她的目光轻轻扫过全场,最后重新落回卢雅丽身上,说出了让在场除了卢雅丽之外所有人都瞬间愕然、甚至以为出现了幻听的话:
“既然这个环节如此重要,需要一个极度耐心、细致、并且…‘立场相对中立’的人来负责梳理和协调,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不太成熟、但或许可以尝试的人选——”
她微微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但眼神清明,显然早有考量。
“——战略部的林秀,如何?”
(全场反应 - 瞬间的凝固与无声的惊涛)
“……”
整个会议室,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时间似乎停滞了一秒。
周锐推着金丝眼镜的手指顿在半空,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射向黎薇,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诧和质疑。林秀?那个在匿名群里发了几张无关紧要照片就引发轩然大波、平时说话都不敢大声、躲在黎薇身后的劳务派遣新人?让她去负责涉及核心图纸、历史数据、甚至需要与外部老关系打交道的交接工作?开什么国际玩笑!这简直是拿公司的风险管控当儿戏!(周锐内心): 黎薇疯了?还是我听错了?林秀?她连一个完整的项目报告都未必能写清楚!
陈达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先是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撇,几乎要嗤笑出声,但碍于场合又强行忍住,表情扭曲。他看向黎薇的眼神充满了“你没事吧”的荒谬感。(陈达内心): 黎薇这是想捧自己人想疯了吧?这种脏活累活,还是个烫手山芋,她居然塞给林秀?而且那丫头片子能干什么?别把建军那点老底子都整丢了就不错了!
司徒薇安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瞬。她看向黎薇,目光中充满了冷静的评估和…一丝不认同。(司徒薇安内心): 非理性决策。林秀缺乏必要的专业背景、项目管理经验及沟通协调能力。此项工作涉及大量非结构化数据和隐性知识转移,需要极强的逻辑性、抗压能力和技术理解力。林秀的特质与此严重不符。黎薇此举,情感用事成分过大,存在显着风险。
就连提出风险担忧的赵振邦,也愣住了,黝黑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他挠了挠头,看看黎薇,又下意识地想看看林秀(虽然林秀坐在后面他可能看不到),心里直打鼓:让那么个文文静静、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姑娘,去捋顺建军留下的那些复杂图纸和弯弯绕绕的老关系?这…这能行吗?
而风暴中心的林秀本人——
(林秀的内心 - 惊骇、茫然与巨大的压力)
当听到自己名字从黎薇口中清晰吐出的那一刻,林秀感觉仿佛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整个人都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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