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破碎屏幕后的独白(1/2)
第三十七章 破碎屏幕后的独白
卢雅丽那声冷静到近乎没有温度的“等等”,如同在沸水中投入一块寒冰,瞬间让燥热混乱的空气凝滞。
所有人的动作和声音都顿住了。张建军拉扯儿子的手僵在半空,那两个黑衣男人准备上前的脚步停下,张小磊的挣扎也变为一种警惕的、带着一丝微弱希望的静止。
“司徒薇安视角”(司徒薇安在卢雅丽开口的瞬间,原本因场面混乱而微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舒展了半分。她身形未动,但站姿已从略带戒备的松弛调整为更稳固的观察者姿态。目光如同高精度扫描仪,迅速掠过张建军羞愧扭曲的脸、张小磊绝望紧绷的身体语言,以及那两名男子程序化冷漠中透出的细微迟疑。内心冷静评估:卢总介入,场面可控性提升至70%。冲突核心已从无序对抗转向可控谈判。最佳策略:保持静默观察,收集非语言信息,评估各方真实诉求与弱点。)
卢雅丽没有看任何人,她的目光落在张小磊手中那部屏幕碎裂、却仍被他死死攥住的旧手机上。然后,她缓缓抬起眼,看向张建军,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张师傅,强行带走,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撕开的只是皮肉,愈合不了伤口。孩子是人,不是亟待处理的‘问题’。在我们决定下一步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听听,他到底为什么这么抗拒?他口中的‘地狱’,指的又是什么模样?”
她的话语没有指责,只有基于事实和逻辑的提问。但这提问本身,就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划开了张建军用“为你好”包裹的、一意孤行的外壳,也给了张小磊一个前所未有的、在成年人面前正式发声的缝隙。
(卢雅丽内心):“情绪是火,对抗只会燎原。必须将这场‘情感绑架’的闹剧,拉回‘问题解决’的谈判桌。 了解他恐惧的核心,是评估风险、寻找替代方案的唯一入口。这个攥着破碎世界的少年,需要的是被‘解码’,而非‘删除’。”
张建军张了张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在卢雅丽那冷静到近乎威严的目光下,他那些“都是为他好”、“网瘾毁一生”的咆哮显得如此苍白和无力。他嗫嚅着:“他……他就是不听话,整天抱着个手机……”
“我不是不听话!” 张小磊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最后的引信,他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里燃烧着被误解的愤怒和一种急于自证清明的急切。卢雅丽给了他一个开口的机会,他必须抓住!
“你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一种试图讲道理的、带着哭腔的控诉,“那不是学校!那是……那是集中营!网上多少帖子说了!进去就没收一切,不能联系外面,动不动就电击!关小黑屋!体罚!把人当牲口一样训!那是犯法的!”
他挥舞着那部碎裂的手机,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武器和证据。“你们去搜!去‘杨永信’、‘豫章书院’!那些地方出来的好多人都有心理阴影,一辈子都毁了!爸!你是想让我变成那样吗?!”
(张小磊内心): 他们不懂!他们只觉得我沉迷网络!他们不知道那里面有多黑暗!我必须说出来!这个看起来很厉害的阿姨好像愿意听!
张建军脸色铁青,梗着脖子:“网上说的能信吗?那都是骗你们小孩子的!人家是正规机构,有资质的!就是帮你们这些迷途的孩子走回正路!”
“正规?” 张小磊发出一声尖锐的、充满讽刺的冷笑,这笑声从一个少年口中发出,显得格外刺耳,“他们的‘资质’就是打人的执照吗?爸,你查过吗?你亲自去看过吗?你就凭着街上塞的小广告和那些人的几句鬼话,就要把你儿子送进去?!”
“司徒薇安视角”(当张小磊激烈反驳“正规资质”时,司徒薇安那双迷人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长而密的睫毛垂下,在瓷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冰冷讥诮。她右手优雅地环抱在胸前,左手手肘支在右臂上,指尖轻轻抵住下颌,这是一个经典的审视与思考姿态。内心独白:资质?可笑。多少罪恶假“合规”之名而行。数据呢?长期追踪的心理学评估报告呢?成功率与致郁率的真实对比呢?仅凭一纸文书就判定一个灵魂的归宿,这种父权逻辑下的粗暴决策,效率低下且风险不可控。卢总将其引导至风险讨论层面,正确。)
他转向卢雅丽等人,像是要寻找证人,语速飞快,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激动:“我承认我玩手机!我打游戏!看视频!可那不是我生活的全部!我在B站有自己的账号!我剪辑视频!我做游戏攻略!有几千个粉丝!他们说我做的东西有意思!这不是毫无意义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随即又被巨大的委屈淹没。“可在他眼里!” 他指向张建军,“我做的这些都是垃圾!是不务正业!是丢人现眼!他从来不会问我喜欢什么,想做什么,只会说‘看看别人家的孩子’、‘考不上好高中你就完了’!我压力大的时候,除了手机,我能找谁?你们告诉我,我能找谁?!”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崩溃的颤音。他用力抹了一把脸,混着灰尘和泪水,脸上更花了。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那碎裂的屏幕在夕阳下反射着支离破碎的光,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张小磊内心): 他们看到了吗?听到了吗?我不是无可救药的坏孩子!我只是……只是找不到出口……我只是希望有人能承认,我做的事情,也有那么一点点价值……
这一刻,张小磊的形象不再是单纯的“叛逆少年”。他是一个在数字世界寻找认同和创造价值的Z世代,一个在现实家庭中得不到理解和情感支持的孤独者,一个对未知暴力充满合理恐惧的脆弱生命。
就在张建军颓然蹲下、场面陷入一种沉重而迷茫的静默之际,一个温和却清晰的声音,如同浸润了暖意的溪流,悄然流淌进这片凝固的空气里。
是黎薇。
她没有立刻看向张建军或那两名男子,而是先一步走上前,并非带有压迫感,而是以一种近乎母性的、充满共情的姿态,极其自然地蹲下了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张小磊保持平齐。这个细微的动作,瞬间消解了身高带来的压迫感,传递出一种平等的、愿意倾听的姿态。
“小磊,”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仿佛能熨平焦躁的褶皱,“你刚才说的,关于你做的视频,有几千个粉丝觉得有意思……阿姨听了,心里其实很佩服。”
她没有一上来就批判“训练营”的可怕,也没有直接指责张建军的武断,而是精准地抓住了张小磊话语中那份试图证明自我价值的、最积极的闪光点。
(黎薇内心): 必须先肯定他!在他自我价值感被父亲彻底否定、内心最脆弱的时刻,必须第一时间给予正向的锚定。肯定他的创作,就是肯定他这个人存在的意义。
张小磊愣了一下,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气质温婉、眼神却异常明亮的阿姨。他本以为会听到更多的大道理或者安慰的空话,没想到对方竟然肯定了他自以为“不务正业”的事情。
黎薇的目光真诚地迎上他的视线,继续用那种不疾不徐的、仿佛在讲述一个有趣故事的语气说道:“你知道吗?在阿姨看来,你能靠自己的想法和双手,在网络上吸引到几千个人的关注和认可,这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这需要创意,需要坚持,更需要一种……嗯,一种理解他人喜欢什么、能引起共鸣的能力。”
她微微歪头,露出一丝带着回忆的、浅浅的笑意:“这让我想起以前啊,没有网络的时候,很多人有才华、有想法,但可能一辈子都只有身边寥寥几个人知道。你现在拥有的这个‘舞台’,虽然虚拟,但它给了你的才华一个被更多人看见的机会。这本身,就是时代进步带来的、非常宝贵的东西。”
(黎薇内心): 将他个人的行为与更宏大的时代背景连接,赋予其正当性和价值感。削弱他因父亲否定而产生的自我怀疑。同时,用“舞台”、“才华”这样积极的词汇,替换掉“沉迷网络”的负面标签。
张小磊眼中的戒备和激动,明显缓和了一些。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仿佛那真的是他的“舞台”和勋章。
紧接着,黎薇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依旧温和,却带入了一丝引导性的沉重:“但是啊,小磊,正因为这个‘舞台’太广阔,太容易让人迷失,也正因为你的才华和影响力开始显现,你爸爸的担心,虽然方式可能让你无法接受,但其根源,或许并不是完全否定你这个人。”
她将目光轻轻转向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的张建军,语气带着一种深切的体谅,而非指责:“他成长在一个完全不同的时代,他熟悉的成功路径,是读书、考试、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他对网络世界的规则、风险以及其中蕴含的真正机遇,感到陌生,甚至恐惧。他害怕你在这个看似‘虚幻’的世界里浪费了青春,错过了他认知里最‘保险’的人生轨道。这种害怕,源于爱,只是……用错了表达的方式。”
(黎薇内心): 必须为张建军的行为提供一个可以理解的、基于“爱”的动机解释。这不是为他开脱,而是为后续父子沟通架设一座可能的桥梁。将矛盾从“对错之争”转化为“时代差异与沟通失效”,降低对抗性。
然后,她重新看向张小磊,眼神变得无比认真:“所以,现在的关键,或许不在于争辩谁对谁错,而在于……我们能不能一起,找到一种方法,既能让你继续在你喜欢的领域探索、发光,又能让你的爸爸真正放心,让他看到这条路上也有光明的未来,而不仅仅是‘网瘾’和‘毁灭’?”
她提出了一个建设性的、指向解决方案的议题,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过去的对抗拉向了未来的可能性。
说到这里,黎薇缓缓站起身,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卢雅丽身上,与她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她的“表演”到此为止,恰到好处地起到了承上启下的作用:安抚了张小磊的情绪,肯定了他的价值;理解了张建军的焦虑,为其提供了台阶;并将议题引导至更具建设性的“寻求双赢方案”上,为卢雅丽接下来的理性决策铺平了道路,也为自己“萤火”的介入创造了空间。
“司徒薇安视角”(在黎薇蹲下与张小磊平视、以共情话语安抚时,司徒薇安的目光短暂地落在黎薇的背影上,那双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混合着评估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她微微侧头,耳垂上简约的珍珠耳钉随着动作折射出微弱冷光。内心独白:黎薇的策略,情感切入,有效降低对抗性。符合其“萤火”调和者定位。然而,过度共情可能模糊边界,影响后续理性方案推进效率。但对于此情此景,此策略性价比最高。值得记录此沟通案例中的非语言技巧(蹲姿、平视、语调控制)用于后续分析。至于张建军…父权思维下的焦虑产物,可怜,但更可悲的是其缺乏信息甄别能力与有效沟通技巧。)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羊绒外套的袖口上轻轻划过一个微小的弧度,这是她思考时不易察觉的习惯。目光再次扫过那两名黑衣男子,如同评估两件不合格的器械。内心补充:这类“执行者”,工具属性明显,缺乏独立判断,易受指令驱动。威胁等级低,但需警惕其背后的机构网络。王钢蛋的站位已形成无形威慑,很好。)
黎薇没有咄咄逼人,没有喧宾夺主,却用最温柔的力量,完成了最关键的情绪疏导和议题转向。这就是黎薇的“表演”——于无声处听惊雷,以最柔和的方式,拨动最关键的弦音。
林秀不再那么害怕,她看着张小磊,仿佛看到了一个更加激烈、更加绝望版本的自己——同样不被理解,同样在寻找一个能安心存在的角落。司徒薇安冷静地分析着张小磊话语中的信息点,对那所谓的“训练营”的负面评估又加重了几分。王钢蛋沉默地记录着一切,包括张小磊提到的平台、粉丝数,以及他话语中透露出的创作热情和情感需求。
朵朵虽然听不懂“电击”、“集中营”这些词的具体含义,但她能感受到大哥哥的痛苦和害怕,她小声对司徒薇安说:“司徒姐姐,大哥哥好伤心啊……”
卢雅丽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张小磊的控诉暂告一段落,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声,她才再次开口,这次是对张建军,语气依旧平稳,但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力量:
“张师傅,你听到了。孩子的恐惧,并非空穴来风。他抗拒的,可能不仅仅是离开家,而是某种确实存在的、不人道的对待方式。而他提到的创作和粉丝,或许正是我们可以着手了解他、引导他的一个切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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