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密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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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王鸿飞回到自己租的公寓。屋子不大,但整洁、刻板。他打开电脑,输入一串复杂的指令,屏幕跳转到几个分割画面——陈奥莉家别墅的客厅、书房、主卧门口。
屏幕右下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不断跳动的六位数字码——那是他自编的动态密码,确保这个后门链接即使被发现,也无法反向追踪或劫持。
这是他之前以前,通过一些“技术手段”留下的后门。平时很少看,但今天,他需要知道董屿默会不会去找他妈。
画面里,陈奥莉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财经新闻,手边放着一杯参茶。她看思考时会无意识得用指尖轻点膝盖,王鸿飞在集团会议上,见过多次。
这个给予了他生命的女人,此刻正安然享受着她的夜晚。而他,她的儿子,正在屏幕外,像个幽灵般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八点,周管家端来果盘,果盘里有五六种水果,而她只吃了晴王葡萄。他突然在想,如果他能获得一个儿子的身份,他会每周给她买水果,买很多这种甜甜的晴王葡萄。
九点,她起身去了餐厅,吃了一点夜宵。然后从冰箱里拿出胰岛素,打在肚皮上。
十点,回卧室休息。
始终没有董屿默的身影。
期间陈奥莉接过两个电话,从对话片段听,一个是关于明天董事会的材料,另一个是某个亲戚的拜年问候。
也和那封信无关。
一个更清晰的念头,像破冰的锥子,猛地凿开纷乱的思绪:
董屿默不对劲。
以董屿默的性格,遇到重大且难以决断的事,他一定会去找母亲陈奥莉商量。这是他们母子在权力交接后形成的默契,也是人之常情。
但今天,没有。
从收到信到下班,再到整个晚上,董屿默没有出现在母亲家,甚至可能连一个长时间的保密电话都没打。
他在瞒着母亲。
什么事情,需要儿子瞒着身为集团董事长、且刚刚在上市问题上全力支持了他的母亲?
一个答案,带着冰凉的触感,缓缓浮出水面——
除非这件事,本身就与陈奥莉密切相关,甚至……会直接冲击到她。
王鸿飞的呼吸微微屏住。
林晚星曾经发给他的那三张旧照片,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脑海——照片里是年幼的他,拍摄者……是董怀深。那个化名“安心先生”、默默资助他多年的人。
董怀深一直知道他的存在。
那么,董怀深有没有可能……也知道他是谁的孩子?
如果那封信里写的,是关于他——王鸿飞,关于他是陈奥莉亲生儿子这个被隐瞒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董屿默剧烈的情绪波动,他反常的沉默与独自消化,他锁进抽屉的动作……他当然不能立刻去找母亲。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自己突然多出一个“兄弟”,来权衡这个兄弟的出现会对母亲、对家族、对刚刚启动的上市造成何等海啸般的冲击。
这个推测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黑暗,也带来了更深的战栗。
然后,他脑子里闪过另一个人。
李静宇。
他去年的合租室友,后来人家结婚搬走了,但关系一直没断。李静宇在律所工作——虽然不是律师,是文职“法律秘书”。
王鸿飞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拨通。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点嘈杂,隐约能听见女人的笑声和音乐声。
“喂?鸿飞?”李静宇的声音带着笑意,但压得很低,“你小子,大晚上打电话,准没好事。”
“李哥,没打扰吧?”王鸿飞也笑。
“你嫂子在听胎教音乐呢,再晚五分钟,我就得跟你急了。”李静宇的声音远了点,像是走到了安静些的地方,“说吧,啥事?”
王鸿飞斟酌了一下词句:“跟你打听个人。杨正,独立执业的律师,听说过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杨正?”李静宇的声音正经了些,“知道。老牌律师,专做家族信托、遗产规划这类,收费高,嘴也严。你怎么问起他?”
“工作上有点接触,想多了解下背景。”王鸿飞语气轻松,“今天他来到森森木业,见了我们小董总,很神秘。你那边……能打听到什么不?”
李静宇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我不在杨律师那儿干,但律所圈子不大,经常有业务交叉,人也流动。我帮你问问看。”他顿了顿,“不过鸿飞,这类律师手里的客户信息,可是最高机密。我能问到的,估计也就是些边角料。”
“边角料也行,谢了李哥。”
“谢什么。”李静宇语气真诚起来,“该我谢你。你嫂子下个月就到预产期了,现在一切指标都好。上次先心病手术那事儿,多亏你帮忙牵线,找到沈恪沈医生。那可是救命之恩。”
“嫂子平安就好。”王鸿飞说。
挂了电话,王鸿飞重新看向监控屏幕。陈奥莉的卧室依旧一片黑暗。
他起身去厨房泡了杯速溶咖啡,苦涩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等待的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
四十分钟后,手机响了。
“鸿飞,”李静宇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我问了个在杨律师那儿干过的朋友。消息不多,你听听就好。”
王鸿飞握紧了手机。
“董怀深——森森木业的已故董事长,生前在杨律师那儿设了一笔家族信托基金,数额不小。受益人应该是他儿子董屿默。”李静宇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那封信,很可能和这笔信托的生效条件、或者附加条款有关。”
“信托文件……一般在律所怎么保管?”王鸿飞问。
“正规流程是:原件由客户或指定受益人保管,但律所一定会留全套复印件或扫描件存档,单独封存。这是行业规定,也是自我保护。”李静宇解释,“不过这类涉及大家族机密的文件,存取权限会卡得非常死。别说外人,所里一般律师都碰不到。”
王鸿飞沉默了几秒,忽然问:“李哥,能弄到杨正律所的信纸和信封吗?不用多,一两张就行。”
电话那头,李静宇明显愣了一下。
“你要这个干嘛?”他声音里带了点警惕,“鸿飞,你别乱来。杨律师那种老江湖,可不是好糊弄的。”
“不干嘛,就……参考一下法律文书的版式。”王鸿飞笑了笑,语气轻松,“我们公司有时候要跟律所发正式函件,想看看顶尖律所的标准格式。”
这个理由有点牵强,但李静宇没再追问。
“信纸信封……这个倒是不难。”他叹了口气,“律所有专门的行政采购,前台、助理那儿都有备用的。我找个熟人,应该能弄一两张。但你得保证,别惹麻烦。杨正律所接的案子,水都深得很。”
“放心,李哥。纯粹工作参考。”王鸿飞承诺得很快,嘴却绷直成一条平直的线。
他知道自己在说谎,也知道李静宇未必相信。但成年人的世界,有些谎言心照不宣。他需要那两张纸,像一个溺水的人需要一块浮木,至于这个浮木是偷是抢,在抓住之前,没空计较道德。
“行吧,我试试。过两天给你消息。”李静宇顿了顿,最后还是补了一句,“鸿飞,有些事儿……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我明白。谢了,李哥。”
电话挂断。
王鸿飞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灯火绵延不绝,每一盏光背后,似乎都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需要那封信。
不只是因为好奇。而是某种更深的、近乎本能的预感——那封信,会改变一些东西。一些关于他到底是谁、能走到哪里的东西。
电脑屏幕上,陈奥莉别墅的监控画面依然安静。
而王鸿飞知道,真正的暗流,从不显现在能被监控到的表面。
他开始等待。等待李静宇的消息,等待一个可能撬开秘密缝隙的机会。
杯中的咖啡已经凉透,苦涩凝结在舌尖,像极了此刻他心里的滋味——明知是毒,却不得不饮。
电脑屏幕上,陈奥莉别墅的监控画面定格在黑暗的卧室门口,像一只沉默的、凝视着他的眼睛。
电脑屏幕上,陈奥莉别墅的监控画面定格在黑暗的卧室门口,像一只沉默的、凝视着他的眼睛。
王鸿飞关掉所有窗口,房间里彻底暗下来,只有城市霓虹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冰冷变幻的光斑。
他开始等待。
不是被动地等,而是像一个设好陷阱的猎人,在计算风速、湿度、以及猎物可能踏进的每一步。等待李静宇的消息,等待董屿默可能露出的破绽,等待一个能将那封锁在抽屉里的信,或者至少它的核心秘密,拖到阳光下的机会。
夜色更深了。
远方的灯火渐次熄灭,城市沉入睡眠。但有些东西,一旦被从时间的坟墓里撬开一角,就再也无法安眠。
比如秘密。
比如野心。
比如,一个被身份诅咒了二十多年、终于嗅到血腥味的、私生子的恨与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