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除夕(1/2)
当除夕的钟声在远处隐约响起时,林晚星正坐在云港市人民医院肝病科VIP病房里,盯着输液器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像在数着这个年最后几秒钟的流逝。
病床上,林国栋刚刚入睡。
两小时前,这位在云港商界叱咤多年的男人,因为在年夜饭餐桌上又偷偷抿了小半杯红酒,肝性脑病再次发作。
他在自家那栋三层别墅里像疯子一样无差别打人,砸碎了玄关那面意大利进口的全身镜,最后被120医生用束缚带按在担架上,在救护车上打了镇静剂,一路扭送到医院。
林晚星被值班医生劈头盖脸凶了一顿。
“肝硬化晚期!酒精性的!药物治疗已经没什么效果了,下一步就是肝移植!”年轻医生语气很冲,大概是被除夕值班搞得火气很大,“你们家属怎么回事?不知道他不能沾酒吗?一滴都不能碰!”
林晚星张了张嘴,想说“我劝过,他不听”,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医生把病历本摔在护士站台面上:“云港人民医院没有肝移植资质,你们得转院。建议去宁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他们肝胆外科门口挂着肝移植中心的牌子。”
林晚星当然知道那个牌子,而且记得清清楚楚——那牌子就挂在肝胆外科病区的门口,明晃晃的,她每次去心脏中心的路上,都会路过。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林晚星第一个想到给蒋凡坤打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接电话的居然是陈薇。
“晚星啊?找老蒋?”陈薇的声音带着笑意,背景音里有春晚小品的声音和成年人酒桌上的说笑声,“他喝多了,睡着了。有什么事跟我说,或者明天再打?”
林晚星握着手机,站在病房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没什么事……就想给蒋老师拜个年。”
“拜年啊?”陈薇那边笑了,“明天再拜吧,还有几个小时才真正跨年呢。先这样啊,鞭炮声太响听不清你说什么。”
电话挂断了。
林晚星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几秒,然后翻到沈恪的号码。她回到云港后一直想给他打电话,但想到他嘴上那个还没好的伤口,怕他说话不方便。这些天他们只是发消息,沈恪每条都秒回。
她知道今天晚上,沈恪在宁医附院心脏中心值夜班——整整五层楼,值班医生只有他一个人。
怕他忙,怕打扰。
但林晚星还是忍不住拨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护士,声音急匆匆的:“沈主任正在抢救病人!您哪位?有急事吗?没有的话明天再打吧!”
电话又被挂断了。
林晚星握着发烫的手机,慢慢走回病房。推开门,看见黎曼正抱着四岁的林旭晨,坐在陪床上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小男孩被父亲发疯的样子吓坏了,现在总算睡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黎曼此刻不再是她印象中那个白莲花似的小后妈,此刻是个最普通的母亲——一只手轻轻拍着儿子,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刷短视频,音量调得很小。
林晚星忽然觉得挺可笑。
一个三层楼的别墅,大过年的空着,他们一家四口却挤在这间不大的VIP病房里“过年”。虽然说是VIP,其实也就多了一个二人座的沙发,可以让她凑合睡一会儿。
但她睡不着。
这不是过年,像是渡劫。
凌晨一点,林晚星穿上那件烟灰色的短款羽绒服——沈恪给她买的,溜出了肝病病房。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护士站亮着灯。值班护士趴在台面上打盹,春晚重播的声音从某个病房门缝里漏出来。
她的脚像有自己的记忆,带着她穿过连廊,来到了精神科病房楼。
她曾在这里住过至少两年。
曾在这里度过至少两个除夕。
那时候,王鸿飞过年舍不得花路费回家,就在除夕夜溜进医院陪她。他们会躲在安全通道的楼梯间,王鸿飞给她读书、唱跑调的歌、剥一小袋瓜子,瓜子仁全留给她。
精神科病房大门和往常一样挂着锁。林晚星按响了门铃。
等了半分钟,门上的小窗打开了。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后面——是琳琳姐,她住院时的责任护士之一。
“琳琳姐,你值班呀。”林晚星凑近小窗,“还记得我吗?林晚星。”
老护士眯着眼看了她几秒,忽然“哎呀”一声:“小星星!你怎么……”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林晚星走进去,老护士上下打量她,眼眶忽然红了:“长这么大了……真好,真好。”
林晚星走上前抱了抱她。老护士身上有淡淡的84消毒水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康复得真好,”琳琳姐抹了抹眼角,“大过年的,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爸在肝病科住院,我睡不着,就……想来转转。”林晚星笑了笑,“能去看看我以前那间看看吗?”
“208?空着呢。”琳琳姐从抽屉里拿出门禁卡,“走,我带你去。”
二楼的走廊比记忆中窄了一些。208病房的门虚掩着,琳琳姐推开门,按下开关。
荧光灯闪烁两下,亮了。
房间布局没变,但那张靠窗的单人床被掀翻了——床板朝上,四脚朝天,像是正在维修。
“这张床有点问题,早上刚掀过来检查。”琳琳姐解释,“你坐会儿?我去楼下看看,有事按铃。”
老护士离开后,林晚星轻轻关上门,走到那张倒置的床前。
然后她愣住了。
床板背面,用黑色记号笔写满了字——字迹稚嫩,有些地方因为用力过猛,墨水都渗进了木头纹理里。
那是十四岁的她写的。
“鸿飞哥,今天护士说我又有进步了。你高兴吗?
你上次带来的草莓好甜,但我更想吃你泡的面。
你说等我出院就带我去看海,我记着呢,你别想赖账。
昨晚我又做噩梦了,梦见所有人都走了,就剩我一个。
但醒来看到你在椅子上睡着,我就又不怕了。
你就像我床头那盏小夜灯——不用很亮,只要在那儿,我就敢闭眼睡觉了。
快点好起来吧,我想和你一起,去外面过很多很多个春节。
——给你最亲爱的鸿飞哥 ?”
林晚星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字。
她想起来了——那是某个下午,她和王鸿飞玩捉迷藏,她躲在床底下想吓他。等了很久他没来,她无聊,就从床头柜摸出记号笔,在床板背面瞎写。写着写着,居然睡着了。
后来王鸿飞找遍了病房、卫生间、甚至跑到楼下花园,急得快哭了。最后是查房护士发现床底下露出一截病号服袖子。
王鸿飞把她抱出来时,眼睛通红。
林晚星看着那些稚嫩的字,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发热。
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支记号笔——居然还在,和多年前同一个牌子。
她在那些旧字的下方,找了个空位,一笔一划地写:
“鸿飞哥,这些年你陪我见过了春天的樱花,夏天的海,秋天的银杏,冬天的雪。”
“我考上了大学,交到了朋友,也能一个人走夜路了。以后要学会做饭。”
“你点亮的那盏小夜灯,现在已经足够亮,能照亮好长一段路。”
“但回头看,最暖的光,还是十四岁那年,你守在床边的样子。”
“所以,嗯……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依然爱你。不是需要,是选择。”
“要一起去看更多的春夏秋冬啊。?——星星于2019,又一个除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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