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旧事(1/2)
林晚星坐在书房温暖的地毯上,三个收纳箱,她已经打开了第一个。
她没按顺序看。手停在箱底最深处——那儿有个深蓝色丝绒封面的相册。
相册的标签吸引了她:「林家的太阳和星星」
林晚星把它抽出来。
封面触感柔软,边角已经磨损。她轻轻翻开。
第一页,贴着一张便签纸:林旭阳和林晚星。
已经多久没在除了她自己日记以外的地方,看到“林旭阳”这三个字了?
她深吸一口气,翻到下一页。
然后呼吸停了。
照片是彩色的,带着90年代末那种特有的柔和色调。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穿着蓬蓬的白色纱裙,裙摆上缝着五彩的亮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活像个小号的婚纱。她站在一张餐椅上,踮着脚,侧着身,正努力去吻旁边那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少年穿着白衬衫和背带裤,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是那种青春期男孩特有的、又想装酷又忍不住想笑的别扭表情。他微微向后仰,但手却虚扶着小女孩的腰,怕她摔下来。
照片抓拍到的瞬间,是小女孩的嘴唇即将碰到少年脸颊的前一瞬间。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两个孩子身上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林晚星盯着那张照片,耳边忽然响起遥远的声音——
“哥哥!我要当你的新娘子!”
“别闹,林晚星,你是妹妹。”
“不管!幼儿园的小美说她哥哥就答应娶她!”
“那是她哥哥傻。”
“那你傻一点嘛!”
记忆像潮水涌回来。那是林旭阳十三岁生日,她四岁半,刚上幼儿园。不知从哪儿学来的“结婚”概念,非要把自己最漂亮的裙子——一条妈妈买大了、打算等她长高点再穿的白色纱裙——套在身上,然后宣布要给哥哥当生日礼物。
她记得林旭阳当时一脸嫌弃,推开她凑过去的脸:“林晚星你口水要沾我衣服上了。”
可这张照片里的少年,明明在笑。
虽然笑得勉强,虽然身体后仰,但那双和她很像的眼睛里,全是温柔的光。
原来有人替他们记下了这个瞬间。
林晚星的鼻子忽然酸得厉害。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小女孩圆鼓鼓的脸颊。
翻到下一页。
是一家四口的合影。
她愣住了。
照片背景是一栋别墅的院子。一家人都穿着中式服装——爸爸林国栋穿着深蓝色长衫,妈妈方韵是藕荷色旗袍,哥哥林旭阳是缩小版的长衫,而她……被爸爸抱在怀里,穿着红色的小棉袄,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正咧着嘴笑,缺了两颗门牙。
妈妈的手搭在哥哥肩上,哥哥站得笔直,像个小大人。
爸爸抱着她,脸上是她记忆中罕见的、没有阴霾的笑容。
一家人。
完整的,温暖的,彼此依偎的。
林晚星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光线从她肩膀移到手臂上,久到窗外的雪又下大了一些。
她不记得拍过这张照片。
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照片就在这里。每个人都笑得很真实,不像摆拍。妈妈眼角的细纹,哥哥绷紧的下颌线,爸爸搂着她的手臂上暴起的青筋——所有的细节都在说:这一刻真的存在过。
在她记忆开始的地方,或者在她记忆遗忘的角落。
原来她也曾拥有过这样的时刻。
不是梦里,不是幻想。
是真的。
记忆会撒谎,但胶片不会。它忠实地挽留了光线,让逝去的时光在显影液中复活。
“这张拍得很好。”
周管家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泡了茶,端着走过来,递给她。
林晚星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才发觉自己的手很凉。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她问,声音有点哑。
“2005年春节。”周管家在她旁边坐下,也看着那本相册,“那年董先生新买了台尼康F5,说要练人像。正好你父母带你们来拜年,就在家里拍了这组照片。”
他指了指照片背景里隐约露出的窗棂:“这是董家在云港老宅的院子,现在很久没人住了。”
林晚星又看向照片。
原来是在董家拍的。
原来董怀深不仅是妈妈的好友、爸爸的合作伙伴,还是他们家庭某个幸福瞬间的记录者。
“董叔叔……”她顿了顿,“经常给我们拍照吗?”
“只要你们来,他就拍。”周管家笑了笑,“他说,晚星这丫头长得快,每次来都不一样,得记录下来。旭阳那孩子也是,一年一个样。”
他又翻过一页。
这一页贴着一张黑白照片。十五六岁的林旭阳,穿着校服,靠在自行车旁,正低头调整书包带。拍摄角度是偷拍的,但少年挺拔的轮廓、专注的侧脸,都被光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右下角手写:「旭阳·2008年秋·云港一中」
“你哥哥上高中后,就不太愿意拍照了。”周管家说,“说男孩子老拍照矫情。董先生就偷拍,拍完洗出来给他看,他还不好意思。”
林晚星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什么:“周叔叔,我记得我哥和屿默哥是好朋友。”
周管家顿了顿,然后翻开另一本相册——「屿立千帆静,默承家国情」
里面贴着一张合影。
两个少年,大概都是十七八岁,站在某个大学的梧桐树下。左边是董屿默,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头发比现在短,脸上还有未褪尽的学生气。右边是林旭阳,同样的白T恤,但外面套了件牛仔外套,手插在兜里,笑得有点痞。
两人肩并肩站着,董屿默的手搭在林旭阳肩上,林旭阳则微微侧头,像在说什么笑话。
照片里的阳光很好,梧桐叶的影子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
林晚星已经记不起还有这样的哥哥——松弛的,开朗的,有同龄朋友的。
“他们同龄,屿默比你哥大三个月。”周管家的声音温和,“高中不在一个学校,但大学都考到了宁州。你哥在宁大,屿默在宁经大。两个学校考得近。那几年,小的假期,你哥哥也会来这个房子小住几天。”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哥哥有过这样明亮的青春。
有过朋友,有过笑声,有过被长辈关爱的时刻。
然后她翻开另一本相册——「屿畔云初白,一笑风月清」。
次藏的是“屿白”。
一张是四五岁的小董屿白,穿着背带裤,正撅着屁股在草丛里抓什么。而旁边,同样四五岁的小林晚星,扎着冲天辫,手里拿着个捕虫网,一脸严肃地指挥:“那边!那边!”
照片抓拍到的瞬间,是董屿白扑了个空,整个人趴进草丛里,而林晚星举着网子,一脸“你怎么这么笨”的嫌弃。
右下角手写:「2005年夏·董家后院·捕蜻蜓行动失败纪念」
林晚星“噗”地笑出来。
她想起来了。那个夏天特别热,董屿白不知从哪儿听说蜻蜓可以做成标本,非要去抓。她自告奋勇当指挥,结果一整个下午,两人在院子里摔了七八跤,一只蜻蜓都没抓到。最后是陈阿姨端来冰镇西瓜,才把他们从草丛里哄出来。
她继续往后翻。
六岁的董屿白和她一起搭积木,搭到一半他故意推倒,被她追着打。
七岁,两家去海边,董屿白被浪打湿了裤子,哭唧唧地拽着她的裙角不放。
八岁,她教他弹钢琴,他十个手指头打架,把她气得直跺脚。
每年都有。有时是合影,有时是抓拍。董屿白总是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尾巴。而她总是摆出“姐姐”的架势,虽然他比她还大几天。
直到十二岁那年之后,照片断了。
林晚星知道为什么——那年妈妈去世,她进了医院,和所有人的联系都断了。
相册的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只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上面是董怀深最后的字迹:
「孩子们都长大了。
有些路,得他们自己走。
但记得,家里永远有灯。」
落款日期:2017年12月。
那是董怀深去世前四个月。
林晚星看着那句话,眼睛又酸了。
她合上相册,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窗外雪落无声。
书房里暖气很足,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在阳光里画出透明的弧线。
周管家安静地坐着,没有打扰她。
过了很久,林晚星才开口,声音很轻:“周叔叔,董叔叔……是不是很喜欢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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