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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圆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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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八,离过年还有十二天。

森森木业集团的圆形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太足,空气闷的人发昏,像夏天暴雨前那种粘稠的、无处可逃的窒息感。长条红木桌被擦得能照见人影,倒映着每个人神色各异的脸。

桌边坐了十一人——陈奥莉坐主位,左右两边泾渭分明。

左边是董屿默和他的两个年轻副手。右边,是六位平均年龄过五十五岁的董家元老,人称“长老会”。

王鸿飞坐在董屿默斜后方,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转着笔。他这个位置很妙——既在核心圈内,又不在风暴中心。

这个位置是董屿默特意安排的。两个月前,董屿默把他从东山调回总部时说:“鸿飞,你坐我身后。我看不见的地方,你帮我看。”说这话时,董屿默拍他的肩,力道很重,眼神里有种“我信你”的直白。王鸿飞当时垂下眼,说“好的董总”,心里却像被什么刺了一下——这对他毫无保留信任的人,是他同母异父的哥哥,却对此一无所知。

“开始吧。”陈奥莉开口,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

董屿默站起身。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着,有种刻意的随意感。三十岁的脸上还留着书卷气,但眼神很锐利。

“各位叔伯,年前最后一次董事会,我先汇报几个数据。”

他按下遥控器,投影幕布落下。第一张图表是森森木业近五年营收曲线——前三年平缓上升,后两年缓缓下滑,像条疲惫的抛物线。

“2018年,集团总营收同比下降8.7%,净利润率从15.2%跌至7.4%。”董屿默顿了顿,“同期,国内环保政策收紧,我们有三条生产线因VOC排放超标被限期整改,直接导致华南区订单流失三成。”

他接着强调:“这其中有个风险点我想特别提醒——我们去年营业收入的32%依赖于单一客户,明筑设计。”

他切出一张饼图:“明筑设计的林国栋董事长是我们的老伙伴,但把三成业绩压在一家公司上,风险太大。一旦明筑设计自身业务波动,或者……更换供应商,对我们就是毁灭性打击。”

坐在右首的董怀安——创始人董怀深的二哥,今年六十三岁,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慢悠悠笑了:“环保的事,找找关系,拖一拖就过去了。去年不也这么过来的?供应商的事,屿默你也是多虑了。林国栋跟我们合作十几年了,关系铁着呢。再说了……”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才慢悠悠补完后半句:“要真担心,就让屿白加把劲嘛。那林家的小姑娘,不是从小就跟屿白玩得好?年轻人多处处,将来两家变一家,还有什么风险?”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心领神会的轻笑。

“二伯,”董屿默语气依然恭敬,脸色却沉了下去“去年拖,罚了五百万。今年再拖,可能就不是罚款的事了——是停产。再说了,企业战略不能建立在联姻假设上。我们必须——”

“停产就停产嘛!工人正好放个长假!机器也该保养保养了。”坐在董怀安旁边的张伟——董怀深的姐夫,管了二十年采购——嗓门洪亮,“开春再干。多大事?”

看到董屿默是真有点生气了,张伟紧接着说:“哎呀,开个玩笑。不过二哥说的也没错,林国栋那个人重情义,只要关系在,订单就跑不了。倒是屿默你说的那个什么……多元化客户,找到新客户不用成本啊?不用维护啊?”

“可过度依赖就是风险!”董屿默声音提高了一度,“而且明筑设计自身也面临行业调整,他们的地产项目今年减少了40%——”

“那正好!”张伟一拍大腿,“他们项目少,咱还省心呢!库存压力小了,资金周转不就活了?我看是好事!”

荒谬的逻辑居然严丝合缝地闭环了,像一堵柔软又坚韧的墙,把董屿默所有基于书籍和理性的进攻,轻飘飘地弹了回来。会议室里甚至有人跟着点头——他们真的觉得这逻辑没毛病。

董屿默站在投影前,白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有些苍白。他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王鸿飞对他点了下头,手指在笔记本上敲了两下。

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坚持住。

这种默契是两个多月来熬了无数个夜、改了无数版方案磨出来的。董屿默欣赏王鸿飞的敏锐和韧性。王鸿飞则心情复杂。他看着董屿默熬夜之后泛青的眼眶想:如果这个人知道我是他母亲的私生子,还会这样拍着我的肩膀说“鸿飞,靠你了”吗?

董屿默深吸一口气,切到下一张图。这是国际木材价格波动曲线,近两年像过山车,最高涨幅超过30%。

“原材料成本上涨,我们的产品却不敢涨价——一涨价,客户就跑到越南、印尼的厂子去了。”他指着曲线,“如果我们去年签下那个东南亚林场的长期协议,现在成本能压下来15%。”

“长期协议?”张伟嗤笑,“屿默啊,你还是太年轻。木材这行,今天这个价,明天那个价,签长期就是找死!就得灵活,今天买这家,明天买那家,谁便宜买谁的!”

“可品质不稳定——”

“什么品质不品质!”张伟挥手打断,“木头就是木头,刨光了刷上漆,客户能看出什么?”

董屿默握遥控器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他停顿了两秒——那是他在激励压制某种情绪的标志性动作。

王鸿飞在笔记本上记下一行字:「张伟——采购油水,反对稳定供应链。」

陈奥莉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劝架:“屿默的担忧有道理,二哥和张伟说的也是现实。市场波动大,灵活点好。大订单在林国栋手中,是优点,也是缺点……这样,年后采购部做个方案,看看怎么平衡。”

两边都安抚,两边都不得罪。

董屿默看了母亲一眼,眼神复杂。他切到最后一张PPT——那是他准备了三个月的《森森木业三年上市规划》。

“所以,我提议启动上市计划。”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压不住的锐气,“融资扩产,升级设备,建数字化供应链,收购海外林场——用资本市场的钱,解决我们现在所有的问题。”

会议室瞬间安静。

连空调出风口的声音都听得见。

董怀安慢慢放下茶杯,陶瓷杯底碰在红木桌上,发出“嗒”一声轻响。

“上市?”他笑了,笑容里满是长辈看晚辈胡闹的宽容,“屿默,你知道上市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要把家底全都亮给别人看,意味着要听那些不懂行的股东指手画脚,意味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意味着我们董家经营了三十年的企业,要变成别人的了。”

“不是变成别人的,是变成公众公司。”董屿默纠正,“我们可以保留控股权,但引入资金和现代管理制度——”

“现代管理制度?”张伟插话,语气讥诮,“就是请那些海归的MBA,月薪十万,天天做PPT,然后告诉我们这些干了半辈子的老家伙——你们的方法过时了?”

几个元老跟着笑起来。

笑声里没有恶意,但比恶意更伤人——那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对“外来理念”的本能排斥。

董屿默站在投影前,白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有些苍白。他准备了三个月的数据、模型、市场分析,此刻在“我们以前就是这么干的”面前,像纸糊的城堡,一吹就倒。

秀才遇到兵,最憋屈的不是兵不讲理,而是兵根本不想听你讲理——他们有自己的道理,一套运行了三十年的、坚不可摧的道理。

王鸿飞抬起头,目光穿过长桌,与董屿默短暂相接。他极轻微地摇了摇头——不是否定,是“别硬碰硬”的提醒。董屿默暗自吐了一口气,肩膀稍微松了松,虽不甘,却接收了信号。

王鸿飞突然想起自己在花灯村的那些年——你想跟村里老人说“读书有用”,他们只会回你“读书能当饭吃吗”。

一样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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