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车祸(2/2)
视频里听不见声音,但能看见桥下远处的空地腾起一团火球,黑烟滚滚。
画面剧烈晃动了几下,像是摄像头受到冲击。然后定格,结束。
宿舍里死寂。
只有笔记本风扇的轻微嗡鸣,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背景音。
蒋凡坤张着嘴,半天才发出声音:“这……这是事故录像?你从哪儿弄来的?”
王鸿飞没看他,目光落在沈恪脸上。
沈恪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手指还按在触控板上。他的脸色很平静,但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黑色帕萨特、红色保时捷,”沈恪开口,声音有点哑,“车主是谁?”
黑色帕萨特,车主黎枭,黎曼的亲弟弟,当年云港有名的混混。红车车主方韵,林晚星的母亲。”
沈恪的呼吸滞了一瞬。
蒋凡坤先炸了:“等等,你说晚星妈妈开车撞了她后妈的弟弟?为什么?这不合理啊!”
“的确不合理。”王鸿飞靠在窗边,“所以我查了第三辆车。”
他将进度条拖回起点,画面停在白色凯美瑞驶过的瞬间。沪A·8L3X2,上海牌照。
“我找人查了这辆车。”王鸿飞调出手机照片,“2014年3月在上海丰田4S店首保的记录,车主登记名——沈东方。”
蒋凡坤猛地转头看向沈恪。
沈恪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看不清表情。
“重名的人很多。”蒋凡坤干巴巴地说。
“是很多。”王鸿飞点头,“但恰好是上海那位神经生物学教授,百度百科能查到的沈东方——沈医生的父亲,就不多了。”
他顿了顿:“更巧的是,根据网上公开的履历,这位沈教授曾在宁州任教,而晚星妈妈那时正在宁州上大学。”
沈恪闭上了眼睛。
血缘无法撤销。你可以反抗它、否认它、甚至憎恨它,但它就是无法撤销。它会在某个始料未及的时刻,以最残酷的方式提醒你它的存在。
王鸿飞将画面拖到最后一段。红车几乎与黑车并排的瞬间,突然向右猛打方向——不是并线,是精准狠戾的侧撞。
“看角度。”王鸿飞放大画面,“红车瞄准的是黑车左后轮,专业车手才会的‘别车杀招’,一招就能让目标车彻底失控。”
他指着黑车旋转的弧线:“而失控方向,正好避开白车。红车自己撞向护栏,把黑车所有追击路线都封死了。”
蒋凡坤倒吸凉气:“她是用命……给白车开了一条生路?”
画面定格在红车冲出护栏的瞬间,那道决绝的弧线,像一把刀,刻进视网膜里。
沈恪睁开眼,声音沙哑:“她保护了我父亲。用命。”
王鸿飞点头:“黎枭那种混混,不可能无缘无故上高速追一辆上海牌照的车。唯一的解释是,他知道白车里是谁,也知道车里的人和他姐姐黎曼——或者说和林家——有恩怨。”
宿舍里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偏移了几度,从沈恪肩头移到手臂上,暖的。但他觉得冷。
原来,有些真相,真的会让人发冷——不是刺骨的寒冷,而是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缓慢的、无处可逃的凉。
楼下突然传来欢快的脚步声,伴随着林晚星清脆的声音:
“梦梦姐!我考完啦!解剖学没挂!寄生虫学居然也通过了!老师还夸我了!”
然后是沈梦梦的笑声:“真的?那得庆祝!晚上想吃什么?”
“火锅!我要吃三大盘肥牛!”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王鸿飞迅速拔下U盘,塞回口袋:“视频我已经拷到你电脑上了。沈医生,这份‘礼物’的价值,你应该比我清楚。”
他顿了顿,接着说:
“真相是礼物,也是责任——你知道得越多,背负的就越重。现在,这份责任是你的了。”
“至于让晚晚活在谎言里,还是让她被真相洗礼,我把选择权交给你——告诉她,或者永远瞒着她。”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林晚星哼着歌上楼了。
王鸿飞转身往门口走,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沈医生,有些债,是父债子偿。有些真相,是保护也是伤害。晚星最信任你,这份新人现在有多重,将来就会有多痛。”
门开了。
林晚星站在门口,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围巾松垮垮搭在脖子上,小脸被寒风吹得泛红,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鸿飞哥?”她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王鸿飞脸上瞬间挂起温和的笑,那笑容像是量过角度似的,不多不少刚好够亲切:“来找沈医生问点事。你考完了?”
“嗯!”林晚星蹦进来,羽绒服帽子上的绒毛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把整个冬天的阳光都装进去了,“哥!蒋老师!我终于解放了!明天就可以心无旁骛去心脏中心录数据、挣工资了!”
她边说边摘围巾,动作有点笨拙,围巾缠在扣子上,拽了两下没拽开。
王鸿飞很自然地走过去,手指轻轻一拨就解开了结,然后——他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碰,是握。掌心贴着掌心,体温透过皮肤传递。
沈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上次给我的U盘,我看了。”王鸿飞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悄悄话,但在这安静的二楼宿舍里,每个字都清晰可闻,“内容……你做好心理准备。”
他说完,回头看了沈恪一眼。
那眼神很深,像潭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试探,有提醒,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挑衅。
林晚星的脸色瞬间变了。
刚才还亮晶晶的眼睛暗了暗,嘴角的笑容僵在那儿。她下意识想抽回手,但王鸿飞握得很稳,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
“我、我们下去说……”她声音有点慌,匆匆朝沈恪和蒋凡坤挥了挥手,“哥,蒋老师,我先走了!晚上你们吃饭不用等我!”
说完,她被王鸿飞牵下了楼。
脚步声咚咚咚地远去,快得像逃跑。
蒋凡坤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这算什么?当面抢人?”
沈恪关上电脑,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八戒手办:“我和晚晚之间,上一辈恩怨这道坎,早晚都要过。”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的纹理,声音沉下去几分:
“只是,我担心,晚晚看了视频,精神上会不会受刺激。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