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暖粥(2/2)
蒋凡坤一点儿没心虚,反而伸手端过那只碗,理直气壮:“我妈就那毛病——恨不得向全世界展示她优秀的儿子。我不过是因势利导,合理利用了一下资源。” 他颠了颠手里的碗,带着点邀功的得意,“说吧,打算怎么谢我?”
沈恪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指向那碗粥:“这就是晚晚送上来表达感谢的八宝粥。你想尝尝……‘感谢’的味道吗?”
蒋凡坤闻言,表情立刻变得慎重起来。他端着碗,先是感受了一下温度——温热的,还行。然后凑近闻了闻——没有焦糊味,也没有其他奇怪的化学气味。基本排除了烹饪中最常见的几个雷区。
“你喝过了?”他谨慎地确认。
沈恪点了点头。
“行吧,”蒋凡坤像是下了决心,“看在我牵线搭桥的份上,替你分担点‘甜蜜的负担’。”他拿起旁边的勺子,正要动作,沈恪在一旁淡淡补充了一句:“建议你不要大口喝,用勺子,盛一点点尝尝。”
蒋凡坤不以为意:“怎么,你妹妹送的爱心粥,还舍不得我多喝啊?”
话音未落,他已经舀起满满一大勺,送进了嘴里。
下一秒,蒋凡坤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猛地瞪大。一股难以形容的、霸道到极致的甜味,混合着各种豆类和米粒,如同炸弹般在他口腔里爆开。那甜度已经超越了“甜”的范畴,直奔“齁”而去,甚至隐隐泛起一股令人舌根发苦的腻味。
“唔——!”他捂住嘴,第一时间想吐,可目光所及,地板光洁如镜,显然是沈恪刚拖过的。他硬生生把已经到了喉咙口的东西咽了回去,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也顾不上腿疼了,一瘸一拐却速度极快地冲进了卫生间,传来一阵压抑的干呕和冲水声。
好一会儿,他才脸色发绿地走回来,抓起桌上的凉水壶,对着壶嘴猛灌了好几大口。
“我靠……”他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指着那碗粥,“沈恪,我今天真他妈的知道了,什么叫甜的齁人,甜得他妈的都发苦了!这哪是八宝粥,这是糖分浓缩炸弹吧!”
沈恪看着他这副狼狈相,眼里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却依旧平稳:“她说要给我养老送终,等我老了,用轮椅推我去墙根底下晒太阳。”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那碗粥上,带着点认真的忧虑,“但这粥……让我开始有点为我六十岁以后的生活担忧了。”
蒋凡坤抹了把嘴,没好气地接话:“还六十岁?照这甜度,你每天来上一碗,不用等到六十,四十岁的时候就可以直接糖尿病并发症,提前让她实现推着轮椅陪你看夕阳的‘宏愿’了!”
他说着,再次端起那碗粥,作势要往厨房走,准备倒掉。
沈恪看着那碗粥,眼神里居然流露出一点点不舍:“别倒,浪费。”
蒋凡坤简直要被气笑了:“行,不浪费。我去给你重新煮几锅正常的,把这碗‘精华’倒进去,给它稀释一下,看能不能拯救。”
“不用了,”沈恪叫住他,语气带着点认命般的无奈,“这粥底是孙姐煮的,只有糖……是她放的。我还是,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蒋凡坤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最终叹了口气,走向咖啡机:“得,我给你弄杯Double Espresso(双份浓缩咖啡),咱们以毒攻毒。”
恪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默许了这个提议。
蒋凡坤一瘸一拐地端着两杯滚烫的咖啡挪回来时,沈恪才终于注意到他这不自然的步态。
沈恪接过咖啡,吹了吹气,喝一口咖啡,送一勺稀饭进嘴里。
他眼皮都没抬,语气里带着点罕见的、兄弟间才有的戏谑:“怎么,你家那位‘女魔头’……今天终于忍不住对你实施家暴了?”他顿了顿,又抿了口咖啡,继续一本正经地分析,“还是说,你俩玩得太花,超出你这条老腰的承受极限了?”
蒋凡坤闻言,非但没恼,眼睛反而亮了一下。他拖过椅子紧挨着沈恪坐下,一条胳膊极其自然地搂上沈恪的肩膀,带着点咖啡和自身干净的气息凑近,声音里满是发现新大陆的惊喜:“呦!恪神!认识你这么多年,我可是头一回见你这么不正经。”他咧嘴一笑,露出点痞气,“不过,你这调调,我喜欢。”
沈恪由他搂着,侧头瞥了他一眼,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他的腿,继续用他那平稳的、讨论病例般的语气精准补刀:“但你走这两步,实在有碍观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前列腺出了什么大问题。或者……”他微微挑眉,“刚在宫里当差,挨了一刀?”
蒋凡坤被他这连环毒舌逗笑,搂着他肩膀的手晃了晃:“滚蛋!你绝对想不到,哥们儿我干大事去了。”
“什么大事能让你瘸了?”
“文身。”蒋凡坤吐出两个字,带着点隐秘的得意。
沈恪蹙眉,显然无法理解这之间的逻辑:“纹身和你的腿有什么关系?”
蒋凡坤凑得更近了些,热气几乎呵在沈恪耳畔,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你忘了?上次跟你说的,那个……特别隐秘的部位。”他指的是大腿根部极私密的地方。
沈恪瞬间了然。他脑子里下意识地闪过“陈薇”两个字,尤其是那个“薇”字,笔画繁多……光是想象一下针尖在那个脆弱部位反复勾勒的感觉,他就觉得自己的神经末梢都跟着抽搐了一下。
他由衷地感叹:“那还真是……亏了陈薇只是两个字。”
蒋凡坤看着他微微抽动的嘴角,心里漫上一种复杂的、带着痛感的甜蜜。他喉结轻滚,像在吞咽某种无形地勇气,才轻声纠正,目光紧紧锁住沈恪的反应:“不是两个字。是三个字。”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想看看吗?”
沈恪的脑海里立刻蹦出可能是“陈薇薇”这三个字,顿时觉得那个部位的疼痛指数又翻了一番。
他几乎是立刻拒绝,带着点医生本能的叮嘱:“不看。你好好护着吧,别感染了。今天……最好别洗澡。”
蒋凡坤眼底的光略微黯了一下,但那丝执拗还在:“真不看看?”他追问了一句,像是在做最后的努力。
沈恪再次端起那碗甜度超标的八宝粥,就着浓苦的黑咖啡,像是完成一项艰巨任务般,一口气灌了下去。
他放下空碗,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不看了。喝了这么多咖啡,今天晚上能睡着就是奇迹。多看几页书是正事,你……早点睡。”
期待落空。蒋凡坤没再说话,那股强撑着的劲儿仿佛瞬间泄了。他沉默地站起身,没再看沈恪,一瘸一拐地挪回自己床边,几乎是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倒头就睡。
房间里只剩下咖啡的余香,和一种无声蔓延的、名为失落的寂静。
有时,孤独不是无人相伴,而是近在咫尺,却读不懂你沉默之下的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