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王府夜宴的惊雷(2/2)
言辞尖锐,直指农庄“逾制”、“私藏军械”、“行为可疑”。席间顿时一片哗然,不少人交换着眼神。
玄墨脸色一沉,周身气压骤低。林潇渺却给了他一个少安毋躁的眼神。
她缓缓起身,面向李御史,仪态端方,声音清晰:“李御史的问题,妾身可一一作答。”
“第一,农庄佣工,多为北境遭灾流离之民、收编改过之匪,朝廷鼓励安置流民,妾身不过是遵循圣意,给他们一口饭吃,一条活路,何来过百之说?具体名册、契书,北境州府皆有备案,御史可随时调阅。”
“第二,农庄地处偏远,时有野兽、流匪出没,雇佣护卫,购置寻常刀箭棍棒以自保,乃律法所允。去岁冬击退匪类,全赖庄户同心,利用地形与事先准备的陷阱、锣鼓、火把,以及一些防野兽的烟熏药粉,何来‘闻所未闻’?莫非李御史认为,百姓就该引颈受戮?”
“第三,”她目光扫过众人,“农庄所制器物,无非改良农具、水车、风车,皆为提高耕作效率,所有图样,妾身已通过靖王殿下,部分献于工部参考。至于李御史所言‘不宜示人之物’……”
她停顿,眼中带上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一丝被冤枉的薄怒:“妾身实在不知何指。农庄一草一木,所产所出,皆为陛下赐予的封地内正当经营所得。李御史若有实证,指明确切为何‘不宜示人’之物,藏于何处,妾身愿当场对质,并领失察之罪!若无实证,仅凭风闻臆测,便在此等场合质问朝廷亲封郡主,质疑陛下封赏,是否……有失御史风范,亦损皇家威严?”
林潇渺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最后更是将问题拔高到质疑皇帝封赏、损害皇家威严的高度。李御史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确实没有实证,只是受人指使发难,此刻被噎得说不出话。
三皇子见状,适时打圆场:“李御史也是关心国事,言语急切了些。郡主不必动怒,此事自有朝廷法度明断。”他瞪了李御史一眼,“还不向郡主赔礼?”
李御史只得僵硬地拱手致歉。这场风波看似平息。
然而,林潇渺心知,这只是试探。真正的交锋,恐怕还未开始。
果然,宴席接近尾声时,三皇子状似随意地提起:“对了,前日宫中清理旧库,发现一件与前朝秘档相关的旧物,似是……与一些上古星象祭祀有关。本王看着稀奇,今日周监副在此,正好请教。”他示意侍从捧上一个尺余见方的陈旧铜匣。
铜匣表面布满锈迹,却雕刻着繁复的星云与扭曲生物的图案,风格古老诡谲。林潇渺在看到那图案的瞬间,心脏猛地一跳——那扭曲生物的轮廓,竟与她在观星台石刻幻象中看到的、环绕“归墟之眼”的阴影有几分神似!而她怀中的吊坠,骤然传来一阵轻微却清晰的悸动与温热!
周玄清上前仔细查看,面色越来越凝重:“殿下,此物……气息古远,这纹饰,确与某些禁忌的古祭祀图录相似。尤其是这星图指向……”他手指在几个特定星位上划过,赫然是正在靠近的“三星”位置!
“此物从何而来?”周监副问。
“据说是百年前,一支出使西域的使团,从某个湮灭的古国废墟中带回,之后便一直封存。”三皇子道,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似是无意地落在林潇渺瞬间微变的脸色上,“本王只是觉得有趣。郡主见多识广,可曾见过类似纹饰?”
压力再次袭来。这次,铜匣实物当前,吊坠反应异常,比之前的口头试探凶险十倍!
林潇渺强迫自己冷静,露出思索状:“纹饰古奥,妾身未曾见过。只是觉得……这铜匣本身,似有股沉闷之气,不太舒服。”她将异常归咎于女性对“不祥之物”的天然反感。
玄墨此时忽然开口:“既是前朝旧物,又涉禁忌,留在宴上恐有不妥。景煜,不如先收起来,改日请太常寺或钦天监的诸位大人仔细研判。”
三皇子笑了笑,从善如流:“王叔说的是。”示意侍从收起铜匣。但林潇渺注意到,周玄清和那位韩参将,看向铜匣的目光都异常深沉。
宴会终于在一片看似和谐的氛围中结束。
回程的马车上,林潇渺才卸下强撑的镇定,靠在车壁上,长吁一口气。
“那铜匣……”玄墨握住她微凉的手。
“它让我的吊坠有反应。”林潇渺低声道,“而且上面的纹饰,我好像……在观星台的幻象里见过类似的轮廓。三皇子拿出此物,绝非偶然。”
玄墨眼神冰冷:“他在试探你,更在试探‘星钥’是否真在你手,以及你了解多少。李御史的发难,铜匣的出示,甚至周玄清和韩参将的出现,都是一环扣一环。我们之前的行动,恐怕已引起某些人更深的注意了。”
“不仅仅是注意。”林潇渺摇头,“我感觉……他们知道的,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关于‘三星聚首’,关于‘墟眼’,甚至关于‘星钥’。”
马车刚驶入靖王府角门,一名暗卫已悄然靠近车窗,递入一小卷蜡封的密信。
玄墨拆开,借着车内夜明珠的光快速浏览,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难看。
“怎么了?”林潇渺心下一沉。
玄墨将密信递给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罕见的紧绷:“影七从南疆传来的急报。他们在追查‘暗渊’一处疑似据点时,发现了这个——”
密信附有一张粗糙的素描,画着一枚令牌的图案。令牌样式古朴,非金非铁,边缘磨损,中央刻着的符号,赫然是……靖王府独有的暗记!一个只有玄墨及其绝对心腹才知道的、用以在极端情况下确认身份的隐秘暗记!
而在素描旁边,影七以暗语标注:“此令发现于一被焚毁的祭坛残骸中,与‘暗渊’祭祀器物同处。据残留气息判断,祭坛最后启动时间,约在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正是玄墨重伤流落北境,被林潇渺所救的那段时间前后。
林潇渺猛地抬头,看向玄墨。车内光线昏暗,他的侧脸在阴影中显得晦暗不明,唯有那双眼睛,寒芒如星,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
“这令牌……”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是我的。”玄墨打断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冰缝里挤出来,“是我离京前,交给最信任的副将,命他若京城有惊天变故,可凭此令调动我留在暗处的最后一股力量,相机行事。”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与林潇渺相接,那里面的情绪复杂得让她心惊——震怒、怀疑、冰冷,还有一丝被至信之人背叛的……痛楚?
“但现在,它出现在南疆,‘暗渊’的祭坛上。”玄墨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却重若千钧,“我那副将,三个月前……战死沙场的消息,是假的?”
夜风卷入车厢,带着深秋的寒意。
(第20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