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新稻种与旧敌影(1/2)
九月末,北境的天高云淡,风中已带上初秋的凉意。
“潇潇农庄”的试验田里,金黄的稻穗沉甸甸地压弯了腰,空气中弥漫着谷物成熟的芬芳。五十亩改良稻种即将迎来第一次正式收割,这不仅关系到农庄今年的收成,更关系到林潇渺能否兑现对州府官仓的“增产承诺”,以及“潇潇农庄”这个招牌能否在更广阔的舞台上立住脚。
田埂上,林潇渺正与几位老农进行收割前最后的田间测定。她随机选取了数个样点,仔细数着每丛稻穗的粒数,测量着千粒重,脸上的神情却并不轻松。
“东家,这产量……老汉估摸着,亩产四石五斗(约675斤)绝对没问题!比咱们往年最好的田,足足多了六成!”老陈激动得声音发颤,这个数字在当下的农业水平下,堪称奇迹。
然而林潇渺却只是微微点头:“比我预期的五石(约750斤)还是差了些。是孕穗期那场雨影响了授粉?还是后期追肥不足?”她蹲下身,仔细查看土壤,“通知下去,收割前三天,全部断水晒田,确保籽粒饱满,减少青粒。收割时注意分类,饱满度最好的那部分,单独存放,作为明年核心种源。”
“是!”老陈如今对林潇渺的话奉若圭臬,立刻记下。
林潇渺直起身,望向远处正在加固的农庄围墙和新建的了望塔。自从“山魈”警告传来,已过去半月。农庄进入了半军管状态,暗处的防卫增强数倍,玄墨的暗卫与农庄护卫队混编巡逻,外围还布置了数处隐蔽的预警陷阱和“特殊”防御带——那是林潇渺结合兽医知识和简陋化学,调配的强效驱虫、致幻烟雾的触发装置。
然而,预想中的袭击并未到来。山林边缘异常安静,连普通的野兽都少了许多。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林姑娘。”玄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今日未着劲装,而是一身墨青色常服,少了些肃杀,多了几分沉稳。只是腰间那柄看似普通的佩剑,依旧不离身。
“有情况?”林潇渺问。
“不算情况,但值得注意。”玄墨与她并肩而立,低声道,“汇通商行那边,这几日突然变得异常‘安分’。不但停止了所有对农庄产品的压价和小动作,那位钱管事甚至托人递话,说之前‘多有误会’,希望‘化干戈为玉帛’。另外,州府传来消息,李主簿称病告假,已有七日未去衙门。”
林潇渺挑眉:“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们是知难而退,还是在酝酿更大的动作?”
“我更倾向于后者。”玄墨眼神微冷,“我的人监视发现,汇通商行后院,近日有几辆来自南方的货车深夜进出,卸下的货物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守卫森严。昨夜,还有人看到疑似‘影蛇’的人在附近出现。”
“影蛇?”林潇渺记得,这是玄墨提过的一个江湖情报组织,亦正亦邪,收费极高,但消息往往精准。“他们在调查汇通商行?”
“或者,是在为汇通商行背后的某个人服务。”玄墨道,“‘暗渊’行事诡秘,惯用傀儡。汇通商行,可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白手套。”
林潇渺沉吟:“不管他们想干什么,我们的稻种收割在即,这是农庄今年最重要的事,绝不能出纰漏。收割、晾晒、脱粒、入库,每一个环节都要加派人手,明哨暗哨双重保险。尤其是我预留的‘种源’,必须万无一失。”
“我已安排妥当。”玄墨点头,“另外,你之前让我找的几种特殊矿物和药材,有眉目了。南边来的商队中有货,但价格不菲,且对方要求用新稻种或肥料配方交换。”
“用技术换原料?”林潇渺冷笑,“胃口不小。告诉他们,配方免谈,但可以用部分优质稻种现货,按溢价交换。比例按我们定的来,不接受讨价还价。他们要是不愿意……”她顿了顿,“就把我们农庄‘特供版’果酒的优先采购权,也作为添头。我看过他们商队的货单,对这类高利润的奢饰品,他们不会不动心。”
玄墨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软硬兼施,留有余地。我这就去安排。”
午后,林潇渺正在书房核对秋收调度方案,春草又来通报。
“姑娘,庄外又来了车队,这次阵仗不小,打着‘江南织造局采办’的旗号,为首的是个姓胡的管事,还有……还有两个看起来像番邦人。”
“番邦人?”林潇渺一怔。北境地处内陆,番邦商人并不常见。
“嗯,高鼻深目,头发卷曲,穿着怪模怪样的袍子,说的话也听不懂,带着通译。”
林潇渺心思转动。江南织造局是朝廷官办机构,地位特殊。番邦商人……难道是来自西域或更远之地?他们怎么会凑到一起,还找到自己这偏僻农庄?
“请到前厅,奉茶。我马上过去。”
前厅里,果然坐着三位气质迥异的客人。主位是一位五十多岁、面皮白净、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身着江南样式的绸缎长衫,正是胡管事。他左侧是一位穿着大景常见文士服、但相貌明显带有异域特征的年轻人,应该是通译。右侧,则是两位真正的番邦人,一老一少,老者头发灰白卷曲,蓄着浓密的胡子,穿着深蓝色绣有奇异纹样的长袍,眼神充满探究;年轻人则金发碧眼,好奇地打量着厅内陈设。
“林庄主,幸会幸会!”胡管事起身,笑容满面,礼节周全,“鄙人胡文礼,忝为江南织造局北境采办管事。这两位是来自‘拂林国’的商人,阿里先生和他的助手马库斯。他们久慕大景物产丰饶,特随鄙人前来见识,听闻林庄主此处有新异产出,冒昧前来叨扰。”
拂林国?林潇渺脑海中快速搜索,这似乎是这个世界对某个遥远西方国度的称呼。
“胡管事客气,阿里先生,马库斯先生,欢迎。”林潇渺颔首致意,姿态不卑不亢。
通译将话转述,那位阿里先生立刻叽里咕噜说了一串,通译翻译道:“阿里先生说,他走过很多地方,从未见过如此整齐繁茂的稻田(他们进来时路过试验田),对庄主的技艺深感敬佩。他尤其对贵庄能改善土壤、提高产量的‘黑色神土’(指肥料)和特殊的种子非常感兴趣,愿以高价求购一些样品,带回拂林国研究。”
胡管事也笑着补充:“林庄主,阿里先生是诚信商人,在拂林国颇有声望。若是您的‘神土’和良种能在异域生根发芽,也是扬我国威的美事。织造局也可居中作保,促成此等佳话。”
林潇渺心中警铃微响。又一个冲着肥料和种子来的?江南织造局为何会与番邦商人搅在一起,还主动充当说客?
她面上不动声色:“阿里先生远道而来,厚爱令人感愧。只是农庄技艺粗浅,所谓‘神土’不过是些本地草木灰、河泥配以些许秘法沤制,离了北境水土,未必有效。种子更是需多年选育,适应本地气候,贸然移种他乡,恐难成活,反倒误了先生大事。”
阿里先生听完翻译,连忙又说。
通译道:“阿里先生说,他明白水土差异,但拂林国也有能人巧匠,或可改良。他愿先购买少量,尝试培育。价格方面,绝不让庄主吃亏。”他报出了一个高得离谱的价格,足以买下数倍重量的黄金。
胡管事也趁热打铁:“林庄主,这可是难得的外贸良机。若是成功,将来朝廷或许也会嘉奖。”
林潇渺心中疑窦更甚。对方过于急切,且出手过于大方,不合常理。她目光扫过那位一直沉默的年轻番邦人马库斯,发现他虽装作好奇打量,但眼神偶尔瞥向厅外稻田方向时,带着一种近乎专注的……审视感?那不像是普通商人的眼神。
“兹事体大,且涉及农庄根本,容我考虑几日。”林潇渺采取拖延策略,“二位远来辛苦,不如先在庄中歇息,尝尝农庄自产的粗茶淡饭。三日后,我再给二位答复,如何?”
胡管事和阿里先生对视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的谨慎,但也不好强求,只得答应。
安排客人在客院住下后,林潇渺立刻找来玄墨。
“番邦商人?拂林国?”玄墨眉头紧锁,“朝廷与拂林国确有少量海路贸易,但多集中于东南沿海的市舶司。他们深入北境内地,还由江南织造局的人陪同……不对劲。”
“我也觉得不对劲。”林潇渺道,“尤其是那个年轻番人马库斯,他的眼神不像商人,倒像……学者或者探子。而且,他们对肥料和种子的兴趣,太过专一和急切。”
“你怀疑他们和‘暗渊’或汇通商行有关?”玄墨问。
“不一定直接有关,但目的可能相同——获取‘新技术’。”林潇渺分析,“‘暗渊’要的是可能蕴含特殊能量的东西,汇通商行要的是垄断利润,而这些番邦人……或许是为了他们国家的利益,来窃取农业技术。江南织造局的人参与其中,要么是被利用,要么……朝廷内部有人与他们勾结。”
玄墨神色严峻:“若真是后者,事情就更复杂了。我立刻传讯京城,查查江南织造局近期有无异常,以及这个阿里商队的底细。”
“另外,”林潇渺眼神一闪,“他们不是想‘交流’吗?今晚,我们就给他们一场‘难忘’的交流。”
是夜,月黑风高。
客院中,阿里和马库斯的房间还亮着灯。两人正用拂林语低声交谈。
“老师,那个女庄主非常警惕,恐怕不会轻易交出我们要的东西。”马库斯道。
阿里,或者说,化名阿里的拂林国皇家学院自然哲学研究员阿尔伯特,捻着胡须:“东方人注重传承和秘密,这在意料之中。但我们不能空手而归,国王陛下和大主教对东方能提高土地活力的‘奥秘’志在必得。实在不行……”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就用第二套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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