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黑水沉浮（2/2）

老萨满看着叶知秋，又看了看凌弃，浑浊的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代价……他已经付过了。那块石头，是巨大的诅咒，也是巨大的……因果。现在因果了了。我救他，是因为……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不屈’。看到了……对抗命运和诅咒的意志。这意志，值得我花点力气。”

从那天起，叶知秋和凌弃（或者说，凌弃的“残躯”）就在这处偏僻的河湾，留在了老兽人萨满的身边。

老萨满名为“格鲁姆·石拳”，是黑水河下游一个早已衰败的兽人部落的最后一位萨满。他精通古老的草药学、粗犷却有效的接骨续筋手法，以及一种源自大地和先祖的、与元素沟通的原始“医术”。他教叶知秋辨认河湾周围的草药，教她如何用特殊的手法刺激凌弃僵死的肌肉和经络，教她如何用萨满的仪式，安抚和引导凌弃体内那丝微弱的“灵火”。

而凌弃，在失去了“神厌之核”后，他的身体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截然不同的方式，开始“复苏”。没有灰晶的死寂光芒，没有诡异的力量波动，只有一种内敛到极致的、如同大地般沉凝的生机，在老萨满的引导和叶知秋的悉心照料下，在他那具近乎报废的躯壳中，顽强地扎根、生长。

他依旧昏迷，但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虽然极其微弱），皮肤不再灰败，而是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古铜色（排除了灰质的影响），肌肉和筋络在老萨满每日粗暴却有效的捶打、药浴和引导下，重新变得坚韧有力。尤其是他的右臂，那曾经被灰晶侵蚀最严重的地方，在排除了所有灰质后，竟然在萨满的“大地生气”滋养下，变得比其他部位更加坚韧、骨密度更高，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

格鲁姆萨满看着凌弃的变化，眼中露出赞许：“好小子！底子不错！没了那块破石头拖后腿，你这身体，反而能容纳更纯粹的力量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叶知秋跟着格鲁姆萨满，习得了许多闻所未闻的、野性而实用的医术，她的眼神从绝望变得坚毅，手法从生涩变得熟练。

期间，叶知秋也曾尝试打听韩烈和夜枭的消息，但黑水河下游地域广阔，信息闭塞，渡鸦镇更是龙潭虎穴，音讯全无。她只能将这份牵挂埋在心底。

直到有一天，凌弃那紧闭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

叶知秋屏住呼吸，紧紧握着他逐渐恢复温度的手。

然后，在叶知秋和格鲁姆萨满的注视下，凌弃……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的灰白死寂，也不是蝮蛇夫人嫁接时那恐怖的深渊之眼，而是……一双清澈、深邃、带着一丝茫然，却无比熟悉的……凌弃的眼睛！

“凌弃！” 叶知秋喜极而泣，泪水夺眶而出。

凌弃看着叶知秋，又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和那个高大的老兽人，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干涩沙哑的声音：“知秋……这是……哪里？”

他活过来了。真正地活过来了。不是作为“神厌之核”的容器，而是作为凌弃。

格鲁姆萨满咧开大嘴，露出獠牙，发出满意的笑声：“醒了就好！睡了这么久，骨头都锈了！小子，从明天起，跟我学点真本事！你那根烧火棍，耍得跟娘们似的！”

凌弃茫然地看向老萨满，又看向叶知秋。叶知秋含泪笑着，用力点头。

从那天起，凌弃开始了在格鲁姆萨满手下堪称“地狱”般的康复和训练。老萨满的方法简单粗暴：药浴浸泡时加入能让人痛到晕厥的刺激性草药；用沉重的石锁反复捶打全身骨骼，美其名曰“强筋健骨”；在湍急的河水中逆流挥棍，锻炼下盘和力量。

而凌弃的短棍技艺，在格鲁姆萨满那融合了兽人战技大开大合、势大力沉风格，以及萨满对力量流动和重心掌控的独特理解指导下，发生了质的飞跃。他本就极高的天赋，在排除了“神厌之核”的干扰、身体被“大地生气”重塑得更加纯粹坚韧后，彻底爆发出来。他的棍法，不再追求花哨的技巧，而是返璞归真，每一击都蕴含着全身的力量，精准、迅猛、简洁，如同雷霆，又如同大地般厚重不可撼动。一根普通的短棍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能点、能扫、能砸、能格，攻防一体，圆融自如。

他胸口的空洞被老萨满用一种特殊的、混合了树脂、矿石粉末和草药的“泥膏”封住，虽然丑陋，却坚韧异常，甚至能抵挡寻常刀剑的劈砍。他失去的力量，以一种更加扎实、更加纯粹的方式，数倍地回归。他不再依赖任何外物，他的力量，源于他重生的身体，源于他苦练的棍法，源于他心中那团从未熄灭的、名为“不屈”的火焰。

叶知秋也在飞速成长，她不仅医术精进，在格鲁姆萨满的指点下，也学会了一些粗浅的防身术和野外生存技巧，眼神中的柔弱被坚韧取代。

夕阳下，凌弃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伤疤和结实的肌肉，胸口那个巨大的、被“泥膏”封住的伤疤如同一个狰狞的勋章。他手持短棍，在河滩上演练棍法，棍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砂石，动作行云流水，充满力量感。叶知秋在一旁晾晒草药，看着凌弃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欣慰和希望。

格鲁姆萨满坐在一块大石上，抽着呛人的烟斗，浑浊的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小子，差不多了。” 老萨满吐出一口烟圈，声音粗犷，“你的‘新壳’已经结实了，棍子也耍得有点样子了。是时候……去把该了的账，了结了。”

凌弃收棍而立，气息悠长，目光平静地看向渡鸦镇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他摸了摸胸口那个巨大的伤疤，那里不再有灰晶的冰冷，只有复仇的火焰在燃烧。

“是该了结了。” 凌弃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蝮蛇夫人、裁判所、商会、‘影刃’……欠下的血债，该还了。”

叶知秋走到凌弃身边，握住他的手，目光同样坚定：“我跟你一起。”

凌弃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用力握紧了她的手。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他们失去了很多，老陈、老刘、周队、塔尔、侯三……一个个同伴倒在了路上。但也得到了很多——重获新生，新的力量，新的医术，以及……更加坚定、不可动摇的彼此。

一段充满死亡、绝望和诅咒的旅程，暂时画上了句号。但另一段充满鲜血、复仇和希望的征程，即将开始。

（第一部·完）

Ps：余烬双星 第一部完结；不久的将来，我会继续写第二部，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希望大家也一如既往的支持我，我们第二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