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浊浪孤舟（2/2）

“上船。” 一个沙哑、干涩，听不出年龄和性别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言简意赅，不带丝毫感情。

叶知秋看着这艘诡异的小舟和更诡异的人，心中警铃大作。但此刻，她已别无选择。身后是死路，前方是未知的深渊，但深渊之中，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咬了咬牙，用尽最后力气，将昏迷的韩烈拖到船边，在黑衣人冷漠的注视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半推半拽地弄上了狭窄的小舟。然后，她紧紧抱着凌弃，也踏上了摇晃的小舟。

小舟吃水很浅，但承载了四人（加上昏迷的凌弃）后，依旧微微下沉。

黑衣人不再多言，长篙一点河岸，黑色小舟便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水河湍急的主流，迅速被黑暗和浊浪吞没，向着下游，向着那个名为“渡鸦镇”的、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地方驶去。

河岸上，只留下那棵枯死的槐树，和那块刻着渡鸦标记的青石板，在月光下沉默伫立，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黑色小舟在黑水河上无声滑行，破开墨色的浊浪。河风冰冷刺骨，带着水腥味，吹得叶知秋瑟瑟发抖。她紧紧抱着凌弃，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冰冷僵硬的身躯，却只感到寒意不断从凌弃身上传来，反将她自己冻得嘴唇发紫。

黑衣人站在船尾，一言不发，只用长篙熟练地操控着小舟，避开河中的暗礁和漩涡，动作精准得如同机械。兜帽下的阴影完全遮住了面容，只有那双偶尔扫过凌弃胸口灰晶的眼睛，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非人的冰冷光泽。

韩烈躺在船底，因小舟的摇晃和冰冷的河水溅入伤口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意识在昏迷与清醒的边缘挣扎。他模糊地感觉到自己在移动，感觉到叶知秋急促的呼吸和凌弃那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更短。前方，黑黢黢的河岸线上，开始出现零星的、昏暗的灯火。灯火依山而建，高低错落，如同悬挂在悬崖上的蜂巢。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了木材腐烂、劣质煤烟、河泥腥臭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如同腐烂尸体般的复杂气味，随风飘来。

渡鸦镇。到了。

黑衣人手中长篙猛地插入河底，小舟稳稳地停靠在一条深入山崖下的、阴暗潮湿的石砌码头旁。码头破败不堪，栈道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只有几盏昏黄的气死风灯，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惨淡的光晕。

“下船。” 黑衣人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不带感情。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和疲惫，先将韩烈拖拽上岸，然后紧紧抱着凌弃，踏上了这陌生而危险的码头。

黑衣人将小舟系好，看也不看他们一眼，转身便朝着码头尽头一条向上蜿蜒、狭窄而陡峭的石阶走去。石阶两侧是依山开凿的、低矮破旧的木屋和石屋，窗户大多用木板钉死，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墓穴。

“跟上。” 黑衣人丢下两个字，身影已没入石阶上方的黑暗中。

叶知秋看了一眼怀中毫无生气的凌弃，又看了一眼勉强站立、摇摇欲坠的韩烈，咬了咬牙，低声道：“韩大哥，我们……走吧。”

韩烈用刀鞘撑着地面，勉强站稳，浑浊的目光扫过四周阴森的环境，最后落在前方黑衣人的背影上，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走。”

两人（带着凌弃）跟随着那诡异的黑衣人，踏上了通往渡鸦镇深处的、如同通往地狱入口般的石阶。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未知的危险之上。

而此刻，在叶知秋怀中，一直毫无动静的凌弃，那被灰翳覆盖的眼皮，似乎……在无人察觉的黑暗中，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这充满死亡与腐朽气息的渡鸦镇，唤醒了他体内那块灰色结晶中，某种更深沉的、与之共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