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遗泽与杀机（1/2）
帐篷内，油灯的光芒在粗糙的图纸和散落的物件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叶知秋将整理好的线索和分析小心卷起，用细绳系好，放在凌弃手边触手可及的地方。做完这一切，她才感到一阵强烈的虚脱感袭来，太阳穴突突直跳，背上的伤口也传来隐隐的刺痛。她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闭上眼睛，试图从过度紧绷的思考和沉重的压力中，汲取一丝短暂的喘息。
然而，她的思绪却无法真正平静。老刘医师关于“古机械系统”、“液态金属介质”、“控制核心”的推测，如同在她脑海中点燃了一盏摇曳却真实存在的风灯，照亮了地底黑暗的一角，却也照出了更多幽深的、令人心悸的未知。那些冰冷的符号、温热的金属块、诡异的毒物、断裂铁碑的描述……它们不再仅仅是散乱的谜题，而是开始指向一个庞大、精密、沉睡于时光深处的、属于另一种文明的庞然巨物。
“意外之财……” 她无意识地低声重复着这个词语，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他们因“意外”落入绝地，因“意外”获得线索，如今，这“意外”似乎正将他们拖向一个更宏大、也更危险的漩涡中心。哪里有什么“财”，分明是催命的符咒。
就在她神思恍惚之际，帐篷角落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衣料与兽皮摩擦的窸窣声。叶知秋立刻警觉地睁开眼，手已按上了身旁的短棍。只见那个一直由塔尔负责、几乎被遗忘在角落的、从驼铃商会护卫尸体上缴获的沉重背囊，似乎因为刚才营地的震动或谁无意的踢碰，歪倒了一些，原本系紧的袋口松开了一线，几件零碎物件滚落出来。
借着昏黄的灯光，叶知秋看到滚出来的东西里，有一个扁平的、用厚油布包裹的小包，还有几块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的石头，以及……一卷用细皮绳捆扎的、看起来颇为古旧的羊皮纸。
她的目光被那卷羊皮纸吸引了。那不是营地里的东西，也不像普通商队护卫会随身携带的记账簿或家信。她记得之前周队粗略检查过这个背囊，除了些干粮、水囊、几件替换衣物和少量钱币，并未特别提及此物。或许是当时检查仓促，或许是包裹在其他东西里未被发现。
叶知秋犹豫了一下，起身走过去。塔尔依旧在闭目养神，但耳朵微微动了一下，显然也察觉了她的动作，但并未阻止。她小心地避开地上散落的杂物，捡起那卷羊皮纸。入手的感觉很奇特，羊皮质地异常柔韧，边缘有经常翻动的磨损痕迹，但保存得相当完好，显然一直被精心收藏。皮绳的系法也很特别，是个复杂的、一环扣一环的死结，不像是随意捆扎。
她拿着羊皮纸回到灯下，仔细端详那个绳结。结扣的方式，隐约透着一股严谨甚至刻板的意味，像是某种习惯或……约定？她用指甲尝试着拨弄了一下，绳结纹丝不动，异常牢固。但当她无意中捏到绳结中心一个不起眼的、略硬的凸起时——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机括松脱的声响，那复杂的绳结竟然自行散开了！仿佛刚才的牢固只是假象，触碰了某个关键的“点”，整个结构便瞬间瓦解。
叶知秋的心跳漏了一拍。这绝不是巧合！这绳结本身就是一道简单的、但非常巧妙的“锁”！而那个凸起，就是“钥匙”！设计这绳结的人，显然不希望这卷羊皮纸被随意打开，但也留下了开启的方法——一个懂得其中窍门，或者……运气极好、恰好触碰到正确位置的人。
她压下心中的惊疑，缓缓展开羊皮纸。纸张比想象中更薄，但韧性极佳，上面用极其细腻的笔触和一种暗褐色的、似乎混合了特殊胶质的颜料，描绘着复杂的图案和密密麻麻的、她完全不认识的文字。
图案的核心，赫然是一个巨大的、倒置的、内部结构层层叠叠、充满了齿轮、管道、活塞、连杆等机械部件的复杂剖面示意图！虽然绘制风格古朴，线条简洁，但其中表现的机械原理和结构复杂度，远超叶知秋的认知。在这巨大机械结构的中心位置，被特意用深红色勾勒出一个发光的、如同多面体结晶般的区域，旁边标注着叶知秋不认识的文字，但其形态，竟与“隼”描述的、渗漏金色稠液的“断裂铁碑”内部隐约可见的“层层叠叠”结构，有几分神似！
而在巨大机械剖面的周围，如同卫星般环绕着数个小得多的、但同样精密的局部结构图，以及……几条用虚线标出的、蜿蜒曲折的通道网络，通道旁标注着各种符号，其中就包括叶知秋在岩壁上见过的“倒三角内含一圈”的标记！还有一些通道指向一些用特殊符号标记的“腔室”、“阀门”、“分流节点”、“压力缓冲池”……
这不是普通的地图！这很可能是一张描绘了那地下古机械系统部分结构和内部检修通道的示意图！或者说，是某种维修手册或结构图谱的残页！
更让叶知秋呼吸几乎停止的是，在羊皮纸的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用更小的字体和简笔画，勾勒着一个标志——一个圆圈，中心有一个点。和之前内奸王墩子身上搜出的、以及通道里发现的碎布上的记号，一模一样！但这张羊皮纸上的标记旁，还多了一行小字，同样是那种不认识的外族文字，但下方有人用极其细微的、近乎蝇头小楷的帝国通用语，标注了一个词：
“‘眼’ – 观测记录副本，第七区，齿轮大厅与主输送管廊。”
“眼”！那个神秘的地下情报或掮客组织！这张图，竟然是“眼”组织绘制的、关于地下古机械系统某个区域的观测记录副本！它怎么会出现在一个驼铃商会普通护卫的背囊里？！是意外获得？是冯有财隐瞒的、真正值钱的“货物”之一？还是……这个护卫本身就是“眼”的人，伪装混入商队？
无数疑问如同冰雹般砸向叶知秋。但此刻，她没时间深究来源。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张结构图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这简直是绝境中从天而降的、最珍贵的“意外之财”！它虽然不完整，只展示了整个庞大系统的冰山一角（“第七区，齿轮大厅与主输送管廊”），但它提供了最关键的、他们之前完全缺乏的东西——内部路径和结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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