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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梦游笔架八百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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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槐也跟著坐下,目光却打量起这仅有的两棵黑松。

树龄都不算大,也就十几二十年的样子。

左松腰侧、右松肩头,各裂了个天然树洞。

暮春的海风吹著滩涂,成群的红嘴鸥掠过海面落下来,混著麻雀和不知名的长尾巴山雀,叼了乾草、绒絮,各自在树洞里筑巢。

面对前来筑巢的生灵,两棵松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左松似是知晓渤海湾风烈潮猛,这些小生灵难寻遮风避雨之地,便任由鸟儿用尖喙啄磨树洞边缘,日子久了,树洞被慢慢拓大,能容下数只鸟兽同棲。

右松却始终將树洞视作自身的伤口,怕海风蚀了木质,怕鸟兽毁了躯干,便拼尽全力长厚树皮,让新生木质向內收窄洞口,又不断分泌松脂封住缝隙。

它把所有养分都凝在躯干与枝头,越长越高、越生越硬,树皮粗厚如铁。

原本差不多样貌的两棵黑松,慢慢变成了截然不同的样子。

晨曦出现一次又一次,海面也冻住一次又一次。

一切仿佛是在看电影,却是按了加速键。

姜槐没再惊讶,就静静看著。

直到有一次,海面冻的格外厚实,寒风也吹的格外猛烈。

黄鼬、鼩鼱窜出藏身之地,潮虫、步甲虫也钻出鬆软的滩涂,连平日里灵活的海鸟也冻得难以展翅,它们都慌慌张张涌向滩涂边的两棵黑松。

左松的树洞宽敞温暖,鸟儿们挤在最里侧,鼩鼱蜷在鸥鸟翅下,潮虫和甲虫则躲进木质的纹路里。

右松则依旧孤冷地立在一旁,厚硬的树皮凝著薄冰,当年的树洞早已被封得只剩一道细纹,光滑坚硬无一处缝隙。

又过了不知多少载春秋,岁月在两棵树上刻下了不同的结局。

左松因树洞过大,木质被咸湿气慢慢蚀空,终究耗尽生机,枯立在滩涂边。

可那些曾被它护佑的生灵,早已將它的种子播撒到海岛的每一个角落。

红嘴鸥衔著松籽掠过礁石滩,麻雀將松塔藏进林间泥土,鸟兽虫豸的行跡把左松的种子带向岛的各处。

春日一到,嫩生生的松苗便从泥土里钻出来,不多时,整座笔架山便漾起一片新绿。

而右松依旧孤高地立著,数百年的生长让它的木质愈发坚密,看著便神异非凡。

却在一日,岛上来了一伙人,见了右松皆嘆为神异。

眾人合力在树周围起青石栏杆,为它披掛朱红绸带,又在栏边摆上香案,往来游人皆会焚香祈福,日日香火裊裊,红绸满枝,这棵孤松成了岛上人人朝拜的神树。

只是那披红掛彩、承载香火的右松,依旧难抵孤冷。

厚硬的树皮上从无鸟雀筑巢,树身周围因青石栏阻隔,也无虫兽靠近,海风掠过,红绸猎猎作响,却听不见半分生灵的动静,有的只是人们无穷无尽的欲望。

而左松,虽早已化作枯木融进泥土,却以漫山遍野的黑松实现了重生。

那些新生的松树,依旧带著左松的温柔,有的树身裂出树洞,供生灵棲身,有的枝椏弯著弧度,护佑著岛上的生机。

它们迎著渤海湾的咸风,沐著朝旭与落日,与鸟兽共生,与山海相融,松涛阵阵,皆是它的低语。

姜槐依旧端坐,眉宇之间似有所悟。

两松无分对错,选择不同而已。

左松选择容物共生,以柔承天,舍一身之形,融山海万灵,散籽成林,化独为眾,是谓顺势。

右松选择守身持刚,以坚御世,凝百年之质,立孤崖傲涛,成塑受香,守一为尊,是谓执心。

刚柔无別,各循其道,无优无劣,唯在本心。

天地大道,非独非眾,非刚非柔,顺其性,守其真,便是归处。

但让姜槐选择,他会毫无疑虑的选择成为左松。

因为他就是师父撒下的那棵小松。

然后他这棵“小松”又找到了一个小松,这就是传承。

姜槐忽然明白为什么人们纷纷关注他了。

他的粉丝就像那些海鸟虫豸,从他这边汲取到了一股力量,不,应该是温暖,所以才自发聚集而来。

换句话说,他做了很多人想做,但碍於很多原因无法去做的事。

比如想让公园里的大爷大妈安静些,却怕被骂。

比如想救被困在失火轿车里的司机,却担心惹麻烦。

比如替小松妈妈发声,却怕被死亡……

他成了人们的“替身”。

当姜槐想通这点之时,他不再感到惶恐,只有发自肺腑的欣喜。

就像走在书中写的那片黑暗森林里,所有人都遵循著“不能暴露自己”的生存守则,蛰伏在黑暗之中,只有他一个人举著火把。

但黑暗的林子里,时不时响起一两声“口哨”,告诉他,“嘿,我们也在呢,就是暂时不敢出来而已!”

这些让人恐惧的黑暗究竟是什么

太多了。

用佛教的说法来说,是“五浊恶世”,即为五种浑浊污秽的状態——

劫浊:时代混乱,灾难频发。

见浊:邪见盛行,正法衰微,异说纷紜。

烦恼浊:贪嗔痴慢疑炽盛,爭斗不休。

眾生浊:身心不净,道德墮落,弊恶丛生。

命浊:寿命短促,多灾多病,夭亡常见。

道教也有类似的说法。

《道教义枢》有载:“五浊者,时代下衰,眾生多恼,亦浇浮之事,明尘累之由”

但也有解法。

静之徐清!

一个出世求净土,一个入世以道化浊。

两者如同那两棵黑松,各行其道,没有上下之分。

但姜槐既然选择了左松,那自当一直走下去,那么口哨声將会越来越多,不敢出来的人们也会点燃火把勇敢出现。

迟早有一天,那让人顾虑的“黑暗”会被火光慢慢逼退,就像粉丝给他做的那张地图一样,亮起来的地方会越来越多。

既然如此,自己为何不顺势而为,让更多人看见

道爷我不仅要举著火把,还要长啸且徐吟!

就算依旧做不到让黑暗里的人们出来,但至少能让他们內心纠结一下。

再碰到有人跳楼,至少会从毫无波澜的离开,变成徘徊不定,留下一句“加油啊兄弟”,如果旁边还有更多这样的人,大家一起“加油”,万一那人真就不跳了呢

听涛八百载,小道士终於找到了自己的“道”。

““duang”

忽然传来一声钟声,沿著半山腰迴荡。

姜槐猛然惊醒,环顾四周,冰海依旧,竟然不在房间!

这不是梦。

但见红日高悬,已然到了例行敲钟的时辰。

再看身旁礁石,哪还有那位中年道长的身影

姜槐微微一笑,躬身拜別。

与此同时,山上两位道长上晨香至吕祖亭,其中一位抬鼻子嗅了嗅,看向身边师兄,

“哪来的酒味”

“还能哪来的,肯定是小姜道长又下山喝酒了唄,看仔细点,別吐在附近了……”

两人退出吕祖亭,在附近转悠,试图找到酒味的来源。

忽然身形一顿,同时侧耳聆听。

就听通往山门的石阶上,传来一阵悠扬婉转的道情调:

笔架孤悬渤海东,双松对立沐霜风。

一松慈纳禽虫聚,一松刚封洞窍空。

寒潮骤起凝冰浪,万灵皆向软松融。

柔躯朽尽籽千垄,坚干雕成殿里容。

清浊刚柔无定数,和光同尘是真宗!

纵目望去,小道士击杖而歌,拾级而上,怡然自乐。

两人对视,面露欣喜。

“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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