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从军九(1/2)
那惊天动地的爆破声,如同九天雷神,又似巨灵神暴怒砸向城墙的铁拳,在瑞州城东北角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参差不齐的豁口。烟尘尚未散尽,混杂著砖石碎末和刺鼻的硝烟味,湘军勇士们如同浑浊的怒涛翻涌发起衝锋。
“选锋队,速速抢登缺口,进攻,有进无退!”
声嘶力竭的號令在震耳欲聋的喊杀与銃炮轰鸣中几乎微不可闻,但长期的严酷训练已將命令刻入骨髓。子车武所在的什,如同离弦之箭,紧跟著那辆庞大的“吕公车”残骸(爆破气浪已將其掀翻部分),向著烟尘最浓处猛扑过去。脚下是滚烫的碎砖和尚未冷却的泥土,头顶是啾啾掠过的流矢和从城墙残骸后方拋下的滚木礌石。
“低头,避石!”郄老黑狂吼。
一块脸盆大的城砖裹著风声砸落,一名冲在前面的士兵躲闪不及,当场被砸得脑浆迸裂,惨不忍睹。温热的液体溅到了子车武身上,他顾不上擦拭,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烟雾中若隱若现的缺口——那里,蜂拥的太平军守兵正拼命涌来,试图用血肉之躯堵住这致命的缺口。
“跟紧我!”
子车武朝身后的兰湘益和同什袍泽低喝一声,长枪一摆,將一名从侧翼烟雾中挺矛刺来的太平军士卒的矛杆格开,顺势进步,枪尖如毒蛇吐信,疾刺对方咽喉。那士卒踉蹌后退,被子车武身后的同伴补上一刀。
缺口处的爭夺瞬间进入白热化。湘军“选锋”的悍勇与太平军守兵的绝望碰撞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吶喊声、惨叫声、兵器撞击声、銃炮的轰鸣声,混杂成一片令人癲狂的地狱交响。硝烟、尘土、血腥气,呛得人几乎窒息。
子车武將家传枪法施展到极致,在这种极度拥挤混乱的接战中,长枪的优势在於控制和突刺。他並不追求一击毙命,而是以精准迅捷的刺击,不断迟滯、杀伤正面之敌,为身后的同伴创造机会。兰湘益则充分发挥了他近身缠斗的刁钻,手持短刀和那根硬木短棍,在子车武的枪影掩护下,如同泥鰍般钻入敌群,专攻下盘和侧肋,往往一击便让敌人失去平衡或战力,隨即被其他湘勇结果。
“上,抢占两侧垛口,巩固阵地!”
郄老黑浑身浴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挥舞著一柄缺口的长刀,嘶声指挥。
子车武会意,长枪连点,逼退当面数敌,瞅准一个空档,猛地向缺口左侧一段尚未完全坍塌的残存女墙跃去。兰湘益紧隨其后。两人互相掩护,迅速清理了墙头几名惊慌的太平军弓箭手,占据了这处制高点。
居高临下,视野稍清。只见缺口內外已是一片血肉磨坊。湘军后续部队正源源不断涌来,而太平军的援兵也从城內街道蜂拥而至,双方在狭窄的突破口反覆拉锯、挤杀,每一步推进都伴隨著无数生命的消逝。更远处,其他方向的佯攻也已转化为真正的猛攻,整个瑞州城东北一线,杀声震天,火光四起。
“武哥,你看那边,有火炮。”
兰湘益忽然指著缺口內侧一段被炸塌的城墙斜坡下方。那里,几十名太平军正簇拥著几门小型火炮和抬枪,试图架设起来,封锁缺口。
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子车武瞬间判断出威胁。“湘益,掩护我!”他低喝一声,將长枪往地上一插,反手从背后取下那杆在“选锋”队才配备的短銃——这种火绳枪装填慢,射程近,但在此刻却可能成为奇兵。他迅速检查火绳,点燃,估算著距离和角度。
兰湘益会意,立刻从女墙上探身,用短刀格开射来的几支冷箭,同时將手中最后一枚手掷的轰天雷(土炸弹)奋力向那伙太平军投去。轰天雷在人群中炸开,虽未造成太大杀伤,却引起了瞬间的混乱和烟雾。
就是现在,子车武屏息,瞄准那烟雾中晃动的人影和隱约的炮身,扣动了扳机。
“砰!”
銃口喷出火光与浓烟,铅子在不到三十步的距离上呼啸而出。惨叫声传来,一名正在调整炮口的太平军炮手应声倒地,旁边的副手也被飞溅的碎片所伤。
这一銃打乱了太平军架炮的节奏。郄老黑在下方也看到了机会,狂吼著带领十余名悍卒,冒著弹矢,猛扑向那处炮位。短兵相接,惨烈无比。
子车武扔下打空的短銃,重新抓起长枪,正待跃下女墙加入战团,眼角余光却瞥见右侧一段摇摇欲坠的城墙马面上,一名太平军军官模样的虬髯大汉,正张弓搭箭,瞄准了下方激战正酣的郄老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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