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从军四(2/2)
“肉”兰湘益立刻来了精神,眼睛放光,“啥肉猪肉还是打到野味”
董发一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偷听顾哨官跟刘营官说话,好像说这次去江西,那边河汊多,鱼肥,说不定咱们能捞些鱼虾打打牙祭。”
“真的”几个年轻人都兴奋起来,仿佛已经闻到了煮鱼的香味。
子车武安静地吃著饭,没有加入关於食物的热烈討论,却仔细听著眾人閒聊中透露出的零碎信息——关於江西的地形、关於可能遭遇的敌军情况、关於老营流传的各种打仗经验。这些看似无用的谈资,在有心人听来,都是拼凑未来战场景象的碎片。
休息后继续行军。路过一个较大的集镇时,队伍短暂停留补给。镇上的百姓远远围观,指指点点。有胆大的孩童追著队伍跑,被大人赶紧拉回去。几个坐在茶馆门口的老者,看著这支衣甲尚新、精神头还算足的青年队伍,摇头嘆息:“又是去填炮眼的哟……”
这话飘进一些新兵耳中,不免让人心里蒙上一层阴影。兰湘益也听见了,他撇撇嘴,对子车武道:“这些老倌子,尽说丧气话,咱们可是练过的,大帅指挥有方,將士又用命……咳,反正比长毛厉害多了。”
子车武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战场之事,瞬息万变,岂可轻言胜负。”话虽如此,他心中也並无畏惧,只有一种愈发清晰的冷静。他知道,真正的信心,来自於平日的苦练和战时的沉著,而非口舌之爭。
越往北走,气氛逐渐变得不同。沿途可见的战爭痕跡多了起来——废弃的驛站,烧毁的村舍,荒芜的田地。偶尔能看到从前线撤下来休整或运送伤兵的小股队伍,他们大多沉默,衣甲破旧,身上带著硝烟和血腥气,看向这支新军队伍的眼神复杂难明。新兵们的说笑声不知不觉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观察和隱隱的紧张。
这一日,队伍在一处长江隘口扎营。夜里寒风呼啸,哨兵在营地周围游弋。子车武作为什长副手,需要轮值带班巡夜。兰湘益非要跟著。
两人裹紧单薄的號衣,手持长枪,在营地外围的黑暗中慢慢走著。远处山峦如蹲伏的巨兽,只有营地的篝火在寒风中明灭不定。
“武哥,”兰湘益哈著白气,忽然小声问,“你说……咱们路上会碰到长毛吗他们武器咋样是不是比我们厉害”
子车武目视前方黑暗,低声道:“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的人,只不过各为其主,理念不同罢了。战场上,你只需记住,他们是敌人,是你死我活的敌人。至於別的……”他顿了顿,“不要去想,我们只管听令行事就是。”
兰湘益缩了缩脖子,不知是冷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他紧了紧手中的枪,嘟囔道:“反正……反正我跟紧你就是了,你枪法好,功夫也好。”
子车武没有接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寒夜中,两个年轻的身影,在即將来临的暴风雨前,相互依偎著那点微弱的温暖与勇气。
漫长的行军还在继续,但每个人都感觉到,离那个名叫“前线”的地方,越来越近了。最初的兴奋、途中的趣事、渐渐被一种混合著期待、焦虑、责任的复杂情绪所取代。这支年轻的队伍,正褪去最后一丝稚气,在凛冽的北风中,默默向著未知的烽火前线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