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岳州大战二(2/2)
张水立的手臂已酸痛难当,每一次挥动大刀都异常艰难。他身旁的袍泽不断倒下,新补充上来的士兵经验不足,很快便伤亡激增。
“郭队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刘捌生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郭松林环顾四周,突然眼睛一亮:“看见那面黄旗了吗那是长毛的指挥旗,刘捌生,你隨我来,张水立秦远你们在此坚守!”
说罢,郭松林率刘捌生等数人向那面黄旗杀去。张水立秦远等人则结阵往前缓步推进,与反扑的太平军绞杀在一起。
郭松林这一支突击队势如猛虎,转眼间便已杀到距黄旗只有十米。旗下太平军守將,见郭松林杀到,毫不畏惧,挥刀杀了过来。
两人战作一团,刀光闪烁,一时胜负难分。刘捌生想要上前助战,却被其他太平军士兵缠住。
双方都打出了火气,殊死缠斗拼杀,正杀得难解难分之际,就在这时,城南突然传来震天的欢呼声——湘军已攻破南门,大队人马正涌入城中。
“城破了!城破了!”欢呼声如潮水般传来。
北门守军见大势已去,纷纷退下城去,跑得慢的只有弃械投降。午时三刻,北门终於被完全攻克。
张水立瘫坐在城头上,望著城內升起的滚滚浓烟,恍如梦中。二十天的血战,终於以湘军的胜利告终。
刘捌生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血跡斑斑,“我们贏了!”
“贏了!”
郭松林清点著本队人数,“就地休息一刻钟,伤员留下,还能战的等下跟我进城。”
未时,曾大帅在亲兵护卫下入城。岳州街道上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和来不及收拾的尸体,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
陈元九这一队奉命清剿城西残余敌军,这里的战斗虽已基本结束,但仍不时有零星的抵抗。
在一处宅院前,他们遭遇了最后的顽抗。约二十余名太平军死士据守院中,箭矢不断从墙內射出。
“放下兵器,饶你们不死!”陈元九院內大声喊话。
回答他的是一支冷箭,擦著他的头盔飞过。
“不识抬举!”陈元九大怒,下令进攻。箭雨掩护之下,湘勇们搬来撞木猛烈撞击院门,不一阵便撞开了院门。
湘勇们蜂涌而入,院內的战斗短暂而惨烈。这些太平军明知必死,却无人投降,顽抗至最后一人。
肃清残敌后,眾人在院中稍事休息。郭松林也带队过来了,两队人马会合,秦远从院中水井打上水来,眾人这才有机会清洗脸上的血污。
“听说鲍哨长要升营官了。”郭松林一边洗著脸,一边说道。
陈元九眼睛一亮:“那郭队长你岂不是也要升官了
“嘿嘿,还不知道。”
“咱们这一哨哨长之位非你莫属!”
“嘿嘿。”郭松林嘿嘿笑了。
正休息说著话,一名传令兵跑了过来:“郭队长,鲍大人叫你过去。”
“好,我马上就到。”郭松林匆匆整理了一下衣甲,隨传令兵而去。约莫小半个时辰后,他返回院中,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喜色。
“怎么样”眾人围上前去。
郭松林深吸一口气,道:“鲍大人確已升任营官,我,我升任哨长,刘捌生升队长。”
院中顿时欢腾起来,为他俩喝彩,陈元九捶了刘捌生一拳:“好样的,升官了!”
刘捌生难得地露出笑容,向郭松林躬身道:“全仗郭大哥提携。”
郭松林扶住他,正色道:“这是你自己浴血拼杀得来的功劳。”他转向眾人,“大帅有令,晚上举办庆功宴,全军休整三日,阵亡將士的抚恤银两不日就会下发。”
“嗬,太好了,有酒喝了!”一听说晚上有庆功宴,眾人顿时高兴地呼喝起来。
傍晚,湘军大营举行了简单的庆功宴。每人分得了一大碗肉和双份米酒,军官还有额外的奖赏。
张水立、陈元九、秦远、刘捌生等人围坐在一起,默默地喝酒吃肉。郭松林作为新晋哨官,被鲍超叫去陪同巡营了。
“要是刘老四邱大毛他们也能喝上这碗酒就好了。”张水立说道。
眾人默然。湖风吹得营帐呼呼作响,也吹皱了他们年轻而疲惫的脸庞。
秦远打破沉默:“听说接下来要打武昌了。”
陈元九点点头:“长江水道不通,东西不能贯通,朝廷寢食难安。”
张水立灌了一口米酒,嘆声道:“哎,这仗不知还要打多久。”
“打到天下太平为止。”
郭松林不知何时走了回来,他手中拿著一坛好酒,“这是鲍大人赏的,来,大伙都有份!”
见有好酒,无不欢喜,纷纷取碗倒酒。
五人举碗相碰,一饮而尽。
是夜,岳州城头飘扬著湘军旗帜。城墙上的血跡尚未乾涸,新的征战却已在酝酿。
张水立站立在城头,望向北方。武昌还在数百里外,那里的太平军想必已经得知岳州失守的消息了吧。
他摸了摸怀中的护身符,第一次思考起这场战爭的意义。为朝廷平乱为建功立业还是仅仅为了活下去
月光如水,洒在血染的城垣上。远方的长江在月色下如一条银带,蜿蜒东去。
新的征程,即將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