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商会暗流六(2/2)
曹变己嚇了一跳,连忙摆手:“你这是什么话,马有財你可不要污我清白,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马有財看著他:“我记得那日你知道龙行甲要搞木材生意后,你答应破坏他与洋行的合作。”
“我是答应过,但只是想找人在货船上做点手脚,绝不敢行凶啊。”有些激动的曹变己要冒汗了。
马有財沉吟片刻,语气稍缓:“我就是诈一诈你,看你啥反应。好了,”他踱步到窗前,“此事颇为蹊蹺,若不是你又不是我,那是何人”
曹变己气恼他刚才所为,愤愤而言道:“你一介会长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曹掌柜別生气了,请喝茶。”马有財提起几案小壶,给曹变己沏了一杯茶。
曹变己这才心里好过些,坐下喝茶。“会不会是龙行甲的苦肉计”
马有財摇头:“不会。那一刀再偏半寸就伤到筋骨,龙行甲不会冒这个险,而且也没必要。”
曹变己“嗯”了一声,又喝茶。
“与洋行合作之事,还是要破坏。但要做得乾净,不能留下把柄。”
“我已经安排人手,在龙行甲的货船上做了记號。沿途关卡见到標记,自会严加盘查,延误他的交货日期。”
马有財这才露出笑容:“好!只要延误交货,洋行必会追究。到时我再出面斡旋,顺势接手这笔生意。”
两人又聊了一阵,便各自散去。
龙行甲遇袭的第三天,他便坚持到商会处理事务,与洋行派来的代表洽谈。
晚上,石三况过来。
“龙副会长,我刚得到消息,马有財正在暗中收购七总一带的货栈,似乎要扩大粮米行规模。”
龙行甲皱眉:“七总那边多是瓷器、茶叶商铺和仓库货栈,他收购这些做什么”
“据说要改建仓库,囤积粮食。”石三况声音渐小,“奇怪的是,他收购的价格高出市价两成,那些铺主都抢著卖给他。”
龙行甲沉思片刻,忽然问道:“最近粮价可有波动”
石三况一愣:“说来奇怪,夏粮刚收,近来粮价不降反升,马有財此时囤粮,实在反常。”
龙行甲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河堤下的兰水河,缓缓说道:“事出反常必有妖。马有財经商三十年,不会做亏本买卖。他高价囤粮,必然是有什么风声。”
正在这时,陈锡泰急匆匆进来,口里喊道:“龙掌柜不好了,我的货船在云潭被扣了,说是私运违禁物品。”
龙行甲与石三况对视一眼,均感意外。陈锡泰的平安车轿行向来守法,怎会私运违禁品
“具体怎么回事”龙行甲问道。
陈锡泰擦著汗:“船在云潭码头卸货时,官兵突然上来搜查,在一批瓷器中发现了这个。”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乌黑的块状物。
石三况拿起一块闻了闻,面色大变:“这是福寿膏!”(福寿膏,鸦片的雅称)
陈锡泰说道:“我从未见过此物,定是被人栽赃。”
龙行甲接过鸦片仔细察看,还嗅了嗅,“这是印度產的鸦片,价格不菲,栽赃之人还真是捨得下血本。”
“现在怎么办”陈锡泰有些慌神,“货船被扣,车行声誉受损,若是官府追究,恐怕……”
龙行甲沉思片刻,忽然问道:“你的货船近日可曾载过陌生人的货物”
陈锡泰摇头:“都是老主顾的货,知根知底……”他好像忽然想起什么,“噢对了,三日前,繆冬生曾托我运一批瓷器到云潭,说是急件,还亲自到码头监督装船。”
龙行甲与石三况交换了一个眼神。石三况道:“莫非是繆冬生做的手脚”
龙行甲却摇头:“繆冬生没这个胆量,也没这个必要,恐怕背后另有其人。”
他走到书桌前,铺纸研墨:“我修书一封,你立刻送往云潭知县衙门。我与王县令有些交往,或可通融。”
陈锡泰甚是感激,接过书信便匆匆走了。
石三况忧心道:“龙副会长,此事恐怕只是开始。对方一计不成,必生二计。”
龙行甲目光深邃:“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不过我们也不能总是被动挨打。”他声音转小,“石掌柜,你在衙门可有可靠之人”
石三况会意:“我妹夫在户房当差,或许能查到些消息。”
“好,你让他留意,近来可有关於剿匪餉银的新政。马有財反常囤粮,必与此有关。”
过了一天,石三况又来到龙府,带来一个惊人消息。
“查清楚了,”石三况声音亢奋,“省府確有密令,下月將大幅提高剿匪餉银额度,同时严禁粮食药材外运。马有財提前得知消息,他想囤粮居奇。”
“严禁粮食外销那我与洋行的合作岂不是……”
“正是。禁令一下,粮食药材不得出省,龙副会长与洋行的合同无法履行,要赔巨额违约金啊。”
龙行甲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马有財不仅要发战爭財,还要藉此机会置我於死地。”
石三况急道:“现在如何是好与洋行的合同下月就要交货,若是违约,龙老板你將损失惨重。”
龙行甲在房中踱步,忽而停下:“禁令下月才出,我们还有时间。”他眼中闪过决断,“石掌柜,你即刻联繫陈锡泰,让他调集所有车船,我们连夜运粮!”
石三况大惊:“这可是违禁啊!”
“禁令未出,何来违禁”龙行甲神色坚定,“况且洋行这批粮食是运往安徽灾区救命用的,於情於理都该通融。”
当夜子时,兰关官码头几盏灯火,龙行甲带伤亲自监督装船。二十艘货船满载粮食,趁著夜色悄然启航,顺湘江北去。
然而龙行甲不知道的是,远处黑暗中,一双眼睛正注视著这一切。见船队离开,那人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匆匆向马府奔去。
“马会长,龙行甲中计了。”
马有財抚须微笑:“好,你去帐房领赏吧。”
“谢马会长。”
那人走后,书房內,马有財父子相坐。
“省府禁令即將下来,龙行甲私运粮食往外,这回他跑不了了。”
“爹,那他这批粮食……”
“粮食被官府没收后,自然会流入市面。到时我打点一番,稍高价购入。”
马有財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光芒闪烁:“龙行甲啊龙行甲,这回看你如何翻身。”
夜风骤起,吹得窗欞格格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