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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云潭之行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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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元九抬起头,对子车英说道:“我爹娘信里说,多谢七哥捎钱捎信回去,帮了大忙。”

子车英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当不得谢,乡里乡亲本是应该,何况你堂姐还是我堂嫂呢,你我两家也算有亲,就不要说这些见外的话了。”他掏出菸袋锅,摁上菸丝,点燃了,吸了一口,烟雾裊裊升起,“这回打云潭,听说凶险得很”

张水立把信小心折好,塞进怀里,仿佛要把那份家的温暖贴身藏住。他嘆了口气:“可不是么!长毛守得死,城墙轰开了好几处,往里冲的时候,箭矢、石头、滚油,啥都有。我们伍里,折了三个弟兄……”他声音低沉下去,“有一个,就是咱们兰关对河雷打石的,叫楚三猛子,才十九岁……衝锋时,被火枪流弹击中了脑壳……”

张水立陈元九二人说著战场上的故事,子车英沉默地吸著烟。子车武脸上的兴奋也褪去了些,小声问:“元九叔,你怕不怕”

陈元九愣了一下,摇摇头,又点点头:“说实话,心里还是怕的,可当时顾不上怕。耳朵里全是喊杀声,眼睛里只有前面的敌人。等打完仗,看到倒下的弟兄,才觉得后怕。”他顿了顿,拿起那罐剁辣椒,摩挲著冰凉的罐壁,“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倒是有点心有余悸了。”

子车英吐出一口烟,缓缓道:“没上场和上场了是不一样的,上场了没功夫怕,怕也没用。不过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啊。升了伍长,是出息了,但肩上也有了些担子,带著弟兄们,更要谨慎。”

“嗯,”张水立重重点头,“七叔,我们晓得。鲍哨官也常教导,要爱惜弟兄。”他拿起一双新布鞋,在脚上比划著名,“还是娘做的鞋合脚,营里发的小了一码,挤脚得很。”他口里说的鲍哨官是指鲍超,湘军中的一名驍將。

陈元九也试了试新袜子,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他打开剁辣椒罐子,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咂摸著,辣得直吸气,却笑得开心:“就是这个味,剁辣椒只有俺娘做的最好吃!”

子车武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问题一个接一个:“水立哥,你们平时都吃些什么也睡帐篷吗操练苦不苦我看那些大炮,真威风!”

张水立和陈元九相视一笑,知道这个小子就嚮往著当兵打仗,也不烦他,你一言我一语地回答起来。说起军营的伙食,无非是糙米、咸菜,偶尔见点荤腥;说起睡觉,十几人挤一个营棚,鼾声、脚臭味混在一起;说起操练,那是日復一日,枯燥乏味,累得人倒头就睡。但在子车武听来,这一切都充满了冒险的英雄主义色彩。他尤其对那几门架在操场一角的劈山炮感兴趣,缠著问个不休。

张水立被他问得兴起,索性站起身,比划著名如何装填弹药,如何瞄准,如何点火。陈元九在一旁补充,说起火炮轰鸣时的地动山摇,如何保护耳朵不被震伤。

子车英听著,看著,脸上是复杂的表情。他跑船多年,见过世面,也深知刀兵之险。他看著眼前这两个后生,一年前还是兰水河里打渔码头扛包的小年轻,如今脸上已有了风霜之色,言谈举止间,多了几分沉稳,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这是战场上薰染出来的。

日头偏中,一个时辰一晃而过。操场上传来了集合的锣声,张水立和陈元九起身告辞。

“七叔,小武,我们得回营了。”张水立语气里带著不舍。

子车英也站起身:“你们快回去吧,別误了时辰。”

子车武眼里满是崇拜和不舍:“水立哥,元九叔,你们多保重,过两年咱们兵营再见。”

陈元九把剁辣椒罐子仔细包好,和张水立一起,把家里的衣物吃食重新打包,紧紧抱在怀里。这些东西,不仅是物资,更是支撑他们在这血火之地坚持下去的力量。

“七叔,小武,你们也保重,船队路上小心。”张水立抱拳道。

“回营去吧。”子车英挥挥手。

张水立和陈元九转身,快步向营门走去。走到柵栏门口,两人又同时回头,用力地挥了挥手。

子车武也使劲挥著手,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营门內。他转过头,对父亲说道:“爹,过两年我也要像水立哥他们一样,当兵杀贼!”

子车英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收起菸袋锅,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太阳已经当头了,码头已然在望。他拉起儿子的手:“走吧上船,货快装完了,我们回兰关。”

兵营里,开饭的號角已经吹响。张水立和陈元九抱著满怀的家乡温暖,跑向那片肃杀的营房。前方的路还远,战事还未息,但此刻,他们的心里,是踏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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