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王宅夜话（2/2）

“世家靠什么统治地方？靠土地，靠宗族，靠对知识的垄断。”赵备缓缓道，“那我们就从这三方面下手：推行‘均田令’，限制世家土地兼并；开办官学，让寒门子弟有书读；推广新政，让百姓知道，谁才是真正为他们着想的人。”

张羽恍然：“所以主公今日妥协，是为了争取推行这些新政的时间？”

“对。”赵备点头，“王景明以为五年、十年后，世家根基会更稳。但他错了——五年、十年后，世家的根基会被我们一点点挖空。到那时，就不是合作，而是……清算。”

话中寒意，让张羽都打了个冷颤。

“回府后，你立刻去找司马先生。”赵备吩咐，“让他拟一份‘新政十条’，主要内容就是均田、兴学、减赋。三日后朝会，我要当众颁布。”

“诺！”

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响。赵备回头望了一眼王宅那深沉的轮廓，眼中闪过决绝。

这盘棋，他要下一局大的。

不是争一时一地，而是争百年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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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三月初一，大朝会。

金陵皇宫宣政殿内，文武百官肃立。赵备站在御阶下首，身后是司马亮、张羽等心腹。对面，以王景明为首的世家官员集团也阵容齐整。

小皇帝赵旻坐在龙椅上，显得有些局促。这位十三岁的少年天子，早已习惯了当傀儡。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监拖长声音。

赵备出列：“臣有本奏。”

“监国将军请讲。”

“如今天下纷乱，民不聊生。江东虽暂得安宁，然内有权贵兼并土地，外有强敌虎视眈眈。臣以为，当推行新政，固本培元，以图大业。”赵备声音洪亮，传遍大殿。

他展开奏章，朗声宣读：

“新政十条：一，推行均田，限制兼并，无地流民授田三十亩；二，减免赋税，田赋由十五税一降为二十税一；三，兴办官学，各郡县设学堂，寒门子弟可免费入学；四，整顿吏治，严惩贪腐，设立监察御史；五……”

一条条念下来，朝堂上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世家官员们交换着眼色，脸色越来越难看。均田、减赋、兴学……这些新政条条都戳在世家的痛处。

“……十，改革军制，设立讲武堂，选拔寒门子弟入军为将。”赵备念完最后一条，合上奏章，“此十策若行，三年之内，江东可大治；五年之内，可图北伐！”

殿内一片寂静。

王景明面无表情，但握着笏板的手指微微发白。他没想到，赵备的动作这么快，这么狠。

“众卿以为如何？”小皇帝怯生生地问。

一片沉默。

许久，王景明终于出列：“陛下，监国将军所奏新政，心系百姓，用意是好的。只是……推行新政需要钱粮，需要人手，更需要时间。如今江东初定，百废待兴，是否……缓一缓？”

这是婉拒。

赵备看向他：“王公觉得，该缓到何时？”

“至少……等秋收之后。”王景明道，“届时钱粮充裕，再推行不迟。”

“秋收之后还有冬藏，冬藏之后还有春耕。”赵备寸步不让，“年年推延，何时能行？百姓疾苦，等不得！”

“那监国将军打算如何推行？”一个世家官员忍不住开口，“均田令一动，必然触动各地豪强。万一激起民变……”

“民变？”赵备冷笑，“是无地百姓会变，还是占地千顷的豪强会变？张尚书，你家中田产几何？可愿带头响应均田令？”

那官员脸色一白，不敢再言。

朝堂上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传令兵浑身是汗冲进来，扑通跪地：

“报——八百里加急！荆州萧景琰亲率五万大军，战船千艘，顺江东下，已过夏口，直逼金陵！”

满殿哗然。

赵备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平静。他看向王景明，缓缓道：“外敌当前，王公觉得，新政是该缓，还是该急？”

王景明沉默。

他忽然意识到，赵备选择今天提出新政，不是偶然。

外敌压境，朝堂必须团结。此时若世家反对新政，就是不顾大局。若支持……就等于亲手挖自己的根基。

这是一个阳谋。

逼他在家国之间做选择。

许久，王景明缓缓跪地：“外敌当前，自当以国事为重。老臣……支持新政。”

他一跪，其他世家官员纷纷跪倒：“臣等支持新政！”

小皇帝不知所措，看向赵备。

赵备躬身：“既如此，请陛下下旨，颁行新政。同时，臣请率军迎击荆州来犯之敌！”

“准、准奏……”

朝会散了。

赵备走出宣政殿时，王景明从后面追上来。

“玄德公，”他声音低沉，“好手段。”

“王公过奖。”赵备停步，“若非荆州来犯，新政恐怕难以推行。说起来，还要谢谢萧景琰。”

“新政推行，伤筋动骨。”王景明盯着他，“若前线战事不利，朝中恐怕会有变数。”

这是威胁，也是提醒。

赵备笑了：“王公放心，前线战事，绝不会不利。”

他转身离去，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王景明望着他的背影，眼中神色复杂。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而此刻的赵备，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荆州来犯，是危机，也是机会。

击败萧景琰，他在军中的威望将达到顶峰；推行新政，他在民心的根基将更加稳固。

到那时，世家再想掣肘，就难了。

乱世之中，军功才是最大的权力。

而这一战，他必须赢。

不仅为江东，更为……那个他心中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