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巴山折戟(1/2)
蜀地·米仓道南段
三月廿七,雨。
马越的三千精兵已在米仓道中跋涉十日,人困马乏。更糟的是,粮食将尽——沿途寨子要么闭门不纳,要么坐地起价,盐茶布匹早已换完,如今只能靠打猎采摘勉强维持。
“大哥,不对劲。”郭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着前方山谷,“太安静了。连鸟叫都没有。”
马越勒马观察。这里是米仓道最险要的“鬼见愁”,两侧峭壁如削,中间一条羊肠小道,仅容一马通过。按说这种地形最易设伏,但斥候回报说前方无人。
“符雄,你确定蜀军主力都在金牛关?”马越问。
符雄点头:“抓的那个都尉是这么说的。而且咱们这一路,确实只遇到些小股守军……”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闷雷般的响声。
不是雷,是滚石。
无数磨盘大的石块从两侧崖顶滚落,砸在狭窄的山道上,瞬间封死了前路。紧接着,箭雨如蝗,从崖顶倾泻而下。
“中伏!后退!”马越厉喝。
但后退的路也被堵死了——后方山道不知何时已被巨木乱石截断。三千人被堵在不到一里长的险道中,成了活靶子。
“举盾!找掩体!”
训练有素的陇右老兵迅速反应,但伤亡仍在瞬间发生。三十多人被滚石砸成肉泥,近百人中箭倒地,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
马越被亲卫扑倒,滚到一块突出的崖壁下。他抬头望去,崖顶隐约可见旗帜——不是蜀军常见的赤旗,而是黑底白字的“颜”字旗。
“颜?”马越脑中飞快搜索,“蜀地有姓颜的大将么?”
郭锐脸色苍白:“巴郡颜氏……末将听说过。这一代出了个颜严,据说熟读兵书,善守险要。但他不是应该在巴东防荆州么?怎么会在这里?”
答案很快揭晓。
崖顶传来洪亮的声音,用的是带着巴蜀口音的官话:“汉中马越,听着!某乃巴郡太守颜严!尔等犯我疆界,已入死地!若弃械投降,可免一死!”
马越咬牙,高喊回应:“颜将军!某此来非为侵蜀,实为追讨妖道鲁璋!此人蛊惑蜀王,祸乱巴蜀,某愿与将军合力擒之!”
崖上沉默片刻,传来冷笑:“鲁天师乃大王座上宾,何来妖道之说?马越,你休要诡辩!某数三声,不降则死!一!”
箭雨稍停。
“二!”
马越脑中急转。硬冲是死路一条,投降更是死路——蜀王赵耀或许昏庸,但绝不会放过他这个“入侵者”。唯一生机……
“三!”
“且慢!”马越突然喊道,“颜将军!某愿退兵!并奉上黄金千两,作为赔礼!只求将军网开一面,容某部退回汉中!”
崖上又沉默。显然,颜严在权衡。
郭锐低声道:“将军,他若答应,必是缓兵之计。等我们退出险道,他再追杀……”
“我知道。”马越眼中闪过狠色,“所以我们要快。符雄!”
符雄凑近。
“你带羌人弟兄,从侧面攀岩上去——不是攻击,是制造混乱。待崖上乱起,我们全力后撤,冲破路障。”
符雄看着湿滑的崖壁,咬牙点头。
半刻钟后,崖顶突然传来厮杀声。符雄的三百羌人如猿猴般攀上崖顶,虽然伤亡惨重,但确实搅乱了蜀军阵脚。
“冲!”马越翻身上马,率军向后突围。
后方的路障是巨木乱石堆成,仓促间难以完全清除。马越命士卒以绳索拖拽,以刀斧劈砍,用了一个时辰才勉强清出通道。这期间,崖顶箭雨不断,又有百余士卒倒下。
冲出鬼见愁时,三千精兵已不足两千。
但噩梦还没结束。
退出十里,前方又现伏兵——这次是真正的蜀军主力,约五千人,阵型严整,为首的将领四十余岁,面如重枣,正是颜严。
“马将军,”颜严策马上前,神色平静,“某在此恭候多时了。”
马越这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在对方算计中。那个被俘的都尉是诱饵,沿途寨子的刁难是逼迫,鬼见愁的埋伏是削弱,而现在,才是真正的决战。
“颜将军好算计。”马越惨笑,“某认栽。但想取某性命,也要看看你的牙口够不够硬!”
他拔刀,厉喝:“陇右儿郎!随我杀出一条血路!”
困兽之斗,最为惨烈。
马越部虽是疲兵,但多是百战余生的老卒,绝境中爆发出惊人战力。而颜严的蜀军虽以逸待劳,但久疏战阵,反被这股亡命之气压制。
战斗持续半个时辰。马越身先士卒,连斩蜀军七名将校,终于撕开一道缺口。
“走!”他率残部突围。
颜严没有穷追。他勒马目送马越远去,副将不解:“将军,为何不追?”
“穷寇莫追。”颜严淡淡道,“何况……让他们回汉中,比死在这里更有用。”
“将军何意?”
颜严望着北方,眼中闪过一丝深邃:“马越是枭雄,此番败退,必不甘心。他会整军再战,目标仍是蜀地。而蜀王……”他顿了顿,“需要这样一个外敌,来警醒朝堂,整饬武备。”
副将恍然,又问:“那鲁天师……”
“妖道而已。”颜严冷哼,“待某收拾了汉中这个外患,再清君侧不迟。”
他调转马头:“传令,收兵回巴郡。另,飞马报捷成都——就说我军大破汉中马越,斩首八百,余者溃逃。”
“那实际斩获……”
“三百。”颜严面不改色,“但报捷,就要报得漂亮。让朝堂那些只会吟诗作赋的相公们知道,守土安疆,靠的是刀枪,不是符水。”
汉中·四月初
残兵退回汉中时,只剩一千二百余人,且大半带伤。
乌纥在南郑城外接到马越,见兄长浑身浴血,左臂还插着半截断箭,当场就哭了:“大哥!你这是……”
“死不了。”马越脸色苍白,声音却依然硬气,“扶我进城,召集众将。”
一个时辰后,南郑节堂。
马越草草包扎了伤口,坐在主位,下方是郭锐、乌纥、符雄,以及汉中本地的几名降将。气氛凝重如铁。
“此战之败,罪在我。”马越开口第一句就让众人愣住,“我轻敌冒进,低估蜀地,更低估了颜严。折损一千八百弟兄,该罚。”
他起身,单膝跪地:“请军法!”
众将慌忙跪倒:“将军不可!”
郭锐急道:“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此战非战之罪,是那颜严狡诈……”
“败就是败,找什么借口!”马越喝道,“我马越不是输不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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