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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穷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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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不,五千骑应该可以。”符雄眼中燃起希望,“都是能骑善射的好儿郎,只是现在失了主心骨。只要将军打出旗号,许以好处,他们一定来投!”

马越沉默良久。营地里的呻吟声随风飘来,提醒他这支军队的现状。水土不服,毒病缠身,粮草将尽,士气低落……若再得不到休整补给,不用朔方来打,自己就溃散了。

“好。”马越终于开口,“但我有条件。第一,立刻带我们去安全的营地,有干净水源和草场;第二,你的人负责筹措粮草药材;第三,合兵之后,指挥权在我,你为副。”

符雄毫不犹豫:“成交!”

当夜,在符雄的引导下,马越残军拔营,向西南方向一处高山谷地转移。据符雄说,那里有雪山融水形成的湖泊,草场丰美,且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然而行军第三日,就在他们以为终于摆脱毒害时,新的打击接踵而至。

这一次,不是水,是草。

先锋部队的战马在啃食一片看似鲜嫩的牧草后,半个时辰内开始口吐白沫,四肢抽搐,接连倒毙。紧接着,吃了同样草料的士兵也出现症状——不是腹泻,而是浑身麻痹,呼吸困难。

“这草……这草有毒!”医官近乎崩溃地喊道,“这整片草场都被处理过了!”

符雄脸色惨白:“不可能……这里是我部族的夏季牧场,我去年还来过……”

“去年是去年!”马越咆哮,“贾羽、万毒丸——他们早就把毒布到了羌地每一个角落!你们羌人自己都分不清哪里安全哪里危险了!”

这一次发作比溪水更加迅猛。倒毙的战马超过两百匹,出现麻痹症状的士兵也有近百人。军队彻底陷入了恐慌——你不知道下一口水能不能喝,下一片草能不能踩,下一个倒下的会不会是自己。

马越站在山坡上,看着山下混乱的军队,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战争。

这是屠杀。是慢性的、精准的、无处不在的屠杀。朔方人甚至不需要出现在面前,就能让他的军队一点点腐烂、崩溃。

“将军。”郭锐拖着虚弱的身体走来,低声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必须……必须离开羌地。去哪都行,西域,吐蕃,甚至往南去蜀地,总之要离开这片被诅咒的土地。”

马越回头,看到郭锐眼中的绝望。这位以冷静缜密着称的将领,此刻也撑不住了。

“离开?”马越惨笑,“怎么离开?东面是朔方重兵把守的陇右,北面是胡煊的北庭军,西面是茫茫高原和未知的西域部落,南面是雪山深谷……我们还能去哪?”

他望向西方,夕阳正沉入连绵的雪山之后,将天边染成血色。

也许,符雄说的那条“西域商路”,是唯一的生机了。

同一时间,河湟谷地东部,陈望大营。

与马越营地的死气沉沉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勃勃生机。营地外围,新搭起的帐篷区住着数百名被解救的奴隶——汉人、吐蕃人、西域胡人,男女老少皆有。他们正在接受简单的登记和分配。

“识字的站左边,会手艺的站中间,只会放牧种地的站右边!”一名朔方文吏高声喊着,旁边有通译用几种语言重复。

一个脸上刺着奴隶印记的汉人老者颤巍巍举手:“小老儿……会打铁,年轻时在凉州铁匠铺做过工。”

“好!记下,工匠组!”

一个吐蕃青年用生硬的汉语说:“我……知道白羚部藏粮食的山洞。”

“好!向导组!”

更远处,新组建的“羌地义从”正在操练。这些是自愿加入朔方军的被解救奴隶和少数投诚的羌人小部落青年,约五百人,由扎西和几名朔方老兵统领。他们熟悉地形,仇恨符洪统治,作战格外勇猛。

中军帐内,陈望正在听贾羽和万毒丸的汇报。

“黑牦牛部已彻底溃散,部众四散逃往西海方向。白羚部首领今晨派来使者,表示愿献出符洪藏在他们那的一批兵甲,换取我军不攻打他们的承诺。”贾羽的声音依然阴冷,但细听之下有一丝满意,“按主公的方略,某已允诺,只要他们交出符洪残余势力,并协助我部筹措粮草,可暂保平安。”

万毒丸则摆弄着手中的一个小陶罐:“某新配的‘麻筋散’效果不错。马越残军经过的那片草场,倒毙战马二百一十三匹,出现症状者九十七人。可惜剂量有限,否则能放倒他们一半人马。”

陈望点头:“二位先生辛苦。主公传来新令:羌地之事,以分化瓦解、长治久安为上,不必急于全歼符洪。重点有三:一,继续解救奴隶,编练义从;二,扶持中小部落,建立亲我政权;三,务必盯死马越,此獠不除,西疆难安。”

他走到地图前,指向西方:“符洪西逃,马越南窜,二人似有分道扬镳之意。我军下一步,当集中力量追击马越。此人在羌地多留一日,便多一分变数。”

“将军所言极是。”贾羽道,“某已通过投诚的羌人获悉,符雄投靠了马越,欲引其往西南高山谷地。那里地势险要,若让他们站稳脚跟,恐成疥癣之疾。”

“那就别让他们站稳。”陈望眼中闪过狼一般的光,“乌木!”

“末将在!”

“你率本部骑兵,配合扎西的义从,轻装疾进,咬住马越后卫。不必硬拼,袭扰即可,专打他们的粮队、病员。我要让他们睡不了一个安稳觉,喝不上一口放心水。”

“遵命!”

“另,传檄周边所有羌人部落:凡提供马越踪迹者,赏牛羊百头;凡擒杀马越、符雄来献者,封头人,赐草场;凡窝藏资助者,与马越同罪,部落尽诛!”

一道道命令传出,朔方这台战争机器在羌地高效运转起来。与马越的穷途末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陈望的势力正像滚雪球般壮大——每解救一批奴隶,每收服一个小部落,他的力量就增强一分,对羌地的掌控就深入一寸。

而当夜幕降临,陈望独自站在营外高地,望向西方连绵的群山时,他知道,马越的末日已经进入倒计时。

那个人曾经是陇右枭雄,是能与他陈望在黑风沟周旋的劲敌。但现在,他只是一条丧家之犬,在毒计、兵锋和整个羌地的背弃中,走向注定的灭亡。

“可惜了。”陈望轻声自语,“若你当初不叛,如今也该是坐镇一方的朔方大将。”

但乱世没有如果。选择了背叛,就要承受背叛的代价。

西方,群山深处,马越营地的篝火在黑夜中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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