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鹿踏雍尘 > 第513章 汴州“礼遇”

第513章 汴州“礼遇”(2/2)

目录

赵睿最初还试图抗议、要求见赵曜,得到的永远是“齐王殿下忙于军务”、“殿下身体不适正在休养”、“改日定当亲来探视”等推诿之词。送来的文书、消息,也皆经过筛选,报喜不报忧,或者干脆就是些无关痛痒的杂闻。他仿佛被一张柔软而坚韧的网牢牢罩住,有力无处使,有怒不敢发,只能在澄心园内,对着花木池鱼,日渐沉默、阴郁。

与此同时,针对城外那近两千残兵败将的“消化”工作,也在有条不紊、甚至称得上高效地进行。

齐王赵曜与心腹谋士公孙忌(一位出身寒门、擅于谋算且心狠手辣的中年文士)制定了周密的计划。

首先,是“隔离甄别”。残兵被安置的营寨,与齐王军主力大营保持距离,且内部按原建制(已混乱)粗略划分区域,由齐王军在外围“保护”,在内则派遣大量“教官”、“医官”、“文书”进入。

公孙忌亲自坐镇,王琰辅助。他们以“整编休整、恢复战力”为名,对这两千人进行重新登记造册。过程中,威逼利诱并用:凡主动交代原有官职、特长、与赵睿关系亲疏者,记录在案,予以较好待遇(如分配稍好营房、额外口粮);凡隐瞒、抗拒或试图串联者,则立刻以“细作”、“逃兵”等名义,当众严惩,甚至秘密处决,以儆效尤。

其次,是“分化瓦解”。利用赵睿秦王的名义(实则是赵曜授意伪造或胁迫赵睿按印的文书),频频发出“命令”。一曰:为集中力量,应对幽州威胁,着各部将士暂时接受齐王殿下统一整训、调配,待局势稳定,再行归建。二曰:魏州虽失,然忠于秦王之士卒尚多,着令散落各地、尤其魏州边境之守军、溃兵,速往汴州齐王麾下集结,共图恢复(此令实为诱饵,意在吸收可能逃散的零星秦王旧部)。三曰:擢升部分在“整训”中表现“积极”、“顺从”的原中低层军官,给予小队长、哨长等虚职,将其与原部属分离,编入齐王军不同的新编营头,给予稍好待遇,使其成为榜样和眼线。

再次,是“打散重组”。待初步甄别分化完成,便开始大规模打散原有编制。以补充齐王军各营战损、组建新的戍守部队、调往不同防区屯田或修筑工事等名义,将这两千人拆分成数十股,每股数十人到百余人不等,分别调入齐王军各部,或派往汴州周边不同城池、关隘。调入齐王军的,必与齐王老卒混编,且军官均由齐王心腹担任;派往各地的,则兵力分散,处于当地齐王守军的监视之下。

整个过程,不过十余日。当赵睿还在澄心园里对着秋叶发呆时,他带到汴州的那点最后的本钱,已经被齐王赵曜以“秦王令”和“宗室亲情”为幌子,嚼碎了,消化了,变成了齐王军队里默默无闻的卒子,或散布在防线上的砖石。少数死硬分子或秘密处决,或“意外”身亡,激不起半点浪花。

齐王府,密室。

赵曜听着公孙忌和王琰的汇报,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王将军、公孙先生辛苦了。如此一来,赵睿这点残兵,总算化为我用了。虽不多,却也聊胜于无,更关键的是,去了一个隐患。”赵曜捻着短须,“只是……赵睿本人,终究是个麻烦。杀之,恐惹非议,毕竟还是秦王;留之,又恐生变。”

公孙忌阴柔一笑:“殿下所虑极是。然赵睿如今已是笼中鸟,网中鱼。杀之不必,徒留恶名。不如……好生养着,以彰殿下仁德。只需严加看管,断绝其与外界联系,尤其要防着有人借他名头生事。时日一久,世人只知汴州有齐王,谁还记得那个丢了洛阳、焚城而逃的秦王?待天下大势底定,他也不过是殿下府中一闲人罢了。若将来……真有需要他‘出面’的时候,再拿出来用用,也未尝不可。”

王琰补充道:“末将已加派得力人手看守澄心园,园内仆役也皆换成了我们的人。赵睿每日言行,皆有记录。其亲卫旧人,已陆续调开,剩下的也安插了眼线。殿下放心,他翻不了天。”

赵曜点头:“如此甚好。嗯……以赵睿名义发出的那些‘召集旧部’的命令,效果如何?”

公孙忌道:“已有数股零星溃兵前来投奔,多者百余人,少者数十人,皆已按例处置。魏州方向,因幽州霍川控制甚严,未有成建制兵马过来,但暗中也有些许风声,或有个别军官心动。总之,能多吸一点是一点。”

“幽州……”赵曜脸上笑容收敛,露出一丝忧色,“霍川占了魏州,下一步,必是河东。柳承裕怕是撑不住。河东若失,我汴州便与幽州直接接壤了……王将军,防务还需加紧。”

“末将领命!”

赵曜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独自留在密室中,他脸上的忧色更深。吞并赵睿的残兵,不过是小事一桩,如同饿狼舔食了一点残渣。真正让他寝食难安的,是北面那只已然亮出獠牙的猛虎——幽州韩峥。他知道,自己的安逸日子,恐怕不多了。

而澄心园中的赵睿,在某个月色凄清的夜晚,突然从浑浑噩噩中惊醒。他推开窗户,望着院墙外影影绰绰的守卫身影,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不属于他熟悉节奏的巡夜梆子声,一种比在洛阳被围时更深的、冰冷的绝望,缓缓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忽然想起离京就藩时,父亲赵瑾对他的告诫:“这天下,最不可信的,便是血脉亲情,尤其是……当你落魄的时候。”

一滴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滑过他干瘦的脸颊。他知道,自己完了。秦王赵睿,或许从离开洛阳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不过是齐王赵曜府中,一个没有名字的囚徒。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向各方。范阳的韩峥得知后,只是冷笑一声:“赵曜倒是会捡便宜。”凉州的林鹿闻报,对墨文渊道:“齐王此举,不过是饮鸩止渴。幽州兵锋之下,他收纳再多残兵,也不过是多些陪葬。”东南的陈盛全则对晏平笑言:“宗室相残,莫过于此。赵氏气数,看来是真的尽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