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头颅与旌旗(2/2)
与洛阳的死气沉沉不同,幽州对境内残余宗王势力的“整合”,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展开。韩峥的“擒王策”,核心简单粗暴:以绝对武力控制宗王本人,迫使其麾下军队群龙无首,进而投降或瓦解。
河间王赵顼的府邸位于瀛州城中心,虽不及昔日洛阳王府奢华,倒也高墙深院,守卫森严。然而这一夜,这份森严在幽州精锐的突袭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子时刚过,瀛州城门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被“换防”,守门将校被突然出现的幽州军校尉持节度使手令就地缴械、控制。几乎同时,数百名身着黑衣、行动迅捷如狸猫的“夜枭”营死士,以及上千名全副武装的幽州甲士,在将领阎鼎及其副手霍川的指挥下,无声无息地包围了河间王府。
王府侍卫甚至来不及发出像样的警报,就被破门而入的幽州军迅猛击溃。抵抗是零散而短暂的,很快就被镇压。阎鼎亲自带人直扑后院寝殿。
河间王赵顼被从睡梦中惊醒时,只看到满屋明晃晃的火把和刀枪,以及阎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你……你们要干什么?韩峥他想造反吗?!”赵顼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喝问。
阎鼎抱拳,语气平板无波:“奉幽州节度使韩大人令,‘请’河间王殿下移驾范阳,共商‘保境安民’大计。殿下放心,府中亲眷,韩大人自会派人‘妥善照料’。”
“共商大计?这是绑架!是劫持宗王!天下共讨之!”赵顼的谋士崔浩衣衫不整地冲过来,挡在赵顼身前,怒斥道。
霍川上前一步,刀未出鞘,只用刀鞘重重一击,崔浩便闷哼一声倒地。“韩大人有令,凡阻碍‘恭请’河间王者,格杀勿论。”他冷冷道,“殿下,是体面地随我们走,还是需要末将‘协助’?”
看着四周杀气腾腾的甲士,以及倒地呻吟的崔浩,赵顼浑身发抖,最后一点勇气也消散了。他知道,韩峥既然动了手,就绝不会留情。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我……我跟你们走。”赵顼面如死灰,颓然道。
天明时分,河间王赵顼及其主要家眷,被“护送”上马车,在重兵“保护”下,离开瀛州,前往范阳。与此同时,幽州军的使者手持赵顼的“亲笔”手令(实为胁迫下所写)和印信,分赴河间王麾下各军驻地,宣布“河间王奉幽州韩节度使之邀,赴范阳商议联合御敌及整编军事,各部即刻起听从幽州军指挥,原地待命,不得妄动”。
大部分将领在得知王爷已被“请”走,且幽州大军已控制要津后,选择了服从。少数死忠者试图反抗,迅速被早有准备的幽州军分割包围、击溃或剿灭。不过数日之间,河间王赵顼名下三州之地、三万兵马,名义上已尽数纳入幽州管辖。韩峥并未急于撤换所有将领,而是以整编、换防、集训为名,逐步消化,同时将赵顼及其家眷软禁于范阳城内一座守卫森严的宅院中,形同高级囚徒。
紧接着,幽州如法炮制,对境内其他几个较小宗王(如彭城王、鲁王等)采取了类似行动,或“邀请”,或“保护”,实则为软禁夺权。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范阳,节帅府。
韩峥听着卢景阳关于顺利接管河间王地盘的汇报,神色淡然。
“赵顼还算识相。”他淡淡道,“好生看管,衣食不缺,但绝不可与外界有任何联系。其麾下将领,可用者留,顽抗者诛,庸碌者调离。尽快完成整编,充实我军。”
“主公,‘擒王策’初战告捷,河北境内宗王势力已基本廓清。”卢景阳道,“只是……此举毕竟有劫持宗室之恶名,恐惹非议,尤其那些尚在的宗王,如长沙王、齐王等,必会兔死狐悲,更加警惕。”
“非议?”韩峥冷笑,“景阳,时至今日,你还看不清吗?自洛阳惊变,景帝身死,陈盛全灭汝南王,吴广德灭楚王,这赵氏的天下,早已礼崩乐坏,纲常不存。宗室王旗,不过是一层遮羞布,一块迟早要被扯下来的破布。我不过是帮他们早点认清现实。长沙王、齐王他们警惕?他们除了警惕,还能做什么?苟延残喘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北方:“我要的,是一个真正统一的、强大的河北,是能支撑我逐鹿天下的根基。这些碍事的、空有名分的宗王,早该扫进故纸堆了。至于名声……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待我幽州铁骑踏平四海之日,今日之事,不过是为天下除弊的小小插曲。”
他的话语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对旧秩序彻底的蔑视。
“告诉薛巨,陇右的风,该吹得更猛一些了。还有洛阳……赵睿找那颗头找得很辛苦吧?”韩峥眼中闪过一丝讥诮,“或许,我们可以‘帮’他找找,或者……让他永远也找不到。”
卢景阳心中一凛,知道主公对中原的谋划,也已悄然展开。
凉州,都督府。
幽州“擒王策”的消息与洛阳、秦王府的变故几乎同时传来。
“赵瑾死,赵睿困守洛阳孤城,已成瓮中之鳖。”贾羽评价道,“韩峥夺河间王之权,手段酷烈,却高效实用。经此一事,宗室威信彻底扫地。”
墨文渊则忧虑道:“韩峥清除内部障碍后,下一个目标会是谁?河东柳承裕首当其冲,但我朔方亦需严防。其派薛巨西出,未必全是牵制,亦有伺机之意。陇右马越若动,薛巨很可能顺势南下。”
林鹿沉思良久,缓缓道:“赵睿不足虑,洛阳迟早必破,关键在谁得之。韩峥对宗室动手,是撕下最后伪装,其志已昭然若揭。河东……柳承裕怕是难挡幽州兵锋。传令胡煊,北疆行营加强戒备,密切监视幽州在黄河沿线动向,尤其是可能渡河南下的渡口。令陈望,陇右之事,相机决断,若马越成功,则速进金城,挟马越以定陇右;若马越失败或幽州薛巨异动,则抢占大斗拔谷等要隘固守,绝不可让幽州军深入陇右。”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洛阳、河东、陇右。“天下棋局,已至中盘搏杀。韩峥落子凶狠,步步紧逼。我朔方,不能只跟着他的节奏走。东南、洛阳、乃至……那个失踪的玉玺,都该动一动了。”
他对韩偃道:“让我们在河东的人,加紧活动。柳承裕若败亡,其麾下未必没有愿降者。洛阳高毅,授其临机专断之权,若时机恰当,可尝试接触城中尚有实力的将领,许以重诺。至于玉玺……悬赏加倍,并暗示,若有线索,朔方保其家族平安富贵。”
最后,林鹿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有吴广德的疯狂,陈盛全的算计,王氏的观望,以及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
“告诉陆明远,水师第一艘战船,该出去见见风浪了。沿黄河东下,巡弋至河东交界,扬我军威,也让天下人看看,我朔方,不仅有铁骑,亦有舟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