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血火金陵与寿春暗谋(2/2)
陈盛全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待心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知道了。我们派去‘帮忙’接收王氏别业的人,进展如何?”
“很顺利。按将军吩咐,我们的人只接收田契、库藏,对王氏族人以‘保护’为名软禁,未动其家眷分毫。所得钱粮,已秘密运回寿春三成,其余七成……按约定,存放于指定地点,幽州‘胡老板’的人已接手一半。”
“嗯。”陈盛全点点头,“吴广德这把火,烧得越旺越好。他吸引了所有仇恨和目光,我们才好做事。王氏那边,态度如何?”
“王氏留守金陵的旁支主事王崇,对将军的‘保护’感激涕零,已秘密修书送往太湖,向王景明禀报。王崇暗示,若将军有意,王氏愿在江北与将军进一步合作。”
陈盛全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这就是他与吴广德的本质区别。吴广德只会破坏、掠夺,将潜在的盟友和资源统统逼成敌人。而他陈盛全,要的是控制、利用和转化。世家大族固然可恨,但其积累的财富、人才、人脉和影响力,若能巧妙驾驭,便是最好的助力。杀人夺财是最蠢的办法,让人心甘情愿地把钱粮人脉送上,才是本事。
“告诉王崇,他的好意我心领了。眼下金陵不稳,请他和族人暂居我军‘保护’之下,安全无虞。待局势明朗,再议合作不迟。”陈盛全吩咐道。这是继续扣着人质,也是保持联系。
心腹退下后,陈盛全独自走到书房内悬挂的巨幅舆图前。他的目光先掠过烽烟滚滚的金陵,然后向西,看向虽然残破但位置紧要的汝南故地;向北,看向隔着淮水对峙的、态度暧昧的齐王赵曜和东海王赵琨;向西北,看向混乱的中原洛阳;更向北方,看向那已一统河北、虎视眈眈的幽州韩峥。
“吴广德……哼,冢中枯骨罢了。”陈盛全低声自语,语气冰冷,“逞一时之凶狂,聚一群乌合之众,看似势大,实则根基全无,内部必生溃乱。他的用处,就是替我把金陵这潭水搅得更浑,把该得罪的人都得罪光。”
他的手指,重点在汝南、以及齐王、东海王的地盘上点了点。
“下一步,该清理周边了。”陈盛全眼中精光闪烁。他目前占据寿春及江北数州,看似稳固,实则处于四战之地。西面的汝南故地,被他们和吴广德联军攻破后,一直处于权力真空,几股地方豪强和小股流寇各自割据,混乱不堪。北面的齐王赵曜、东海王赵琨,虽名为宗室,实则贪婪短视,兵力不强,且正因东南剧变和中原乱局而观望犹豫,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不能等吴广德败亡,也不能等幽州或朔方把手伸过来。”陈盛全下定决心。他必须趁现在吴广德吸引天下目光,幽州消化河北、朔方经营西北无暇东顾的宝贵时机,迅速扩张自己的基本盘,整合力量。
他回到书案前,开始亲自起草几封密令。
第一封,给麾下大将,命其集结精锐一万,以“剿灭流窜入汝南之金陵溃兵、恢复地方秩序”为名,西进汝南。策略是“拉拢小股,打击刺头,速战速决”,务必在两个月内,将汝南故地主要城镇纳入实际控制,征发粮草,招募当地丁壮。
第二封,给他最倚重的谋士,也是他早年落魄时结识的寒门奇士——晏平。此人年近五十,相貌平平,但心思缜密,尤擅纵横捭阖与阴谋算计。陈盛全命晏平亲自负责针对齐王赵曜、东海王赵琨的谋划。
“平兄,齐王贪婪,东海王莽勇,二人貌合神离,且其境内豪强、将领,未必与之一心。”陈盛全对晏平交代,“可用重金,密结其麾下不得志之将、与宗王有怨之地方豪强,许以事成之后,裂土封官之诺。同时,散布流言,言齐王、东海王暗中与吴广德勾结,欲引水寇北上,或私通幽州韩峥,出卖宗室利益。挑起其内部猜疑,制造摩擦。”
晏平捻须,缓缓道:“主公之意,是促其内乱,然后以‘助其平乱’或‘防吴广德北侵’为名,伺机出兵,蚕食其边境州县?”
陈盛全点头:“不错。动作要快,手段要隐蔽。最好能让其自顾不暇,甚至主动让出部分地盘以求‘庇护’。我们现阶段,不宜大张旗鼓吞并宗王,以免过早成为众矢之的。但边境几处产粮县、控扼淮水支流的要隘,必须拿在手里。”
晏平领命,又道:“还有一事。幽州‘胡老板’前日又遣人暗中接触,除了约定接收王氏藏宝之事,似乎还暗示,若主公有志于进一步整合江淮,幽州愿提供……‘必要之协助’,包括军械,甚至必要时可派小股精锐伪装助战。”
陈盛全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幽州的手,伸得太快了。韩峥这是想提前在东南布局棋子。回复他们,感谢幽州好意,但目前我方以稳固现有地盘、防范吴广德为主,暂无大举外拓计划。所需军械,可按市价交易,但无需‘额外协助’。保持联系,但不可依赖,更不可让其势力渗透进来。”
“属下明白。”晏平记下。
第三封密令,陈盛全思考良久,才动笔。是写给正在太湖岛屿上坚守的琅琊王氏宗主王景明。信中,他充分表达了对金陵王氏族人遭遇的“同情”与“愤慨”,重申了自己对王氏族人的“保护”,并委婉提出,希望与王氏建立更稳定的合作关系——例如,王氏可利用其庞大的商业网络和声望,帮助陈盛全治理新占的汝南地区,恢复商贸,招募流亡的士人;而陈盛全则为王氏在江北的产业提供武力庇护,并在将来可能的情况下,协助王氏“光复”金陵祖业。
这是一封投石问路的信,也是一份颇具诱惑力的合作提议。陈盛全知道,王景明这种老牌世家领袖,绝不会轻易相信和投靠任何人。但他更知道,如今王氏飘零海上,根基动摇,急需一个有力的陆上盟友和落脚点。他陈盛全,是目前看起来最合适的选择——比暴虐的吴广德可靠,比遥远的朔方、幽州贴近,也比那些自身难保的宗王更有实力和头脑。
写完三封密令,用火漆封好,交给绝对可靠的心腹送出,陈盛全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再次走到舆图前,看着被自己标记的势力范围,眼中野心之火静静燃烧。
吴广德在金陵放火劫掠,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在透支气运,自掘坟墓。而他陈盛全,则在寿春默默编织着网络,巩固根基,扩张势力,合纵连横。
乱世之中,暴力是必要的,但纯粹的暴力无法长久。真正的枭雄,懂得何时该挥刀,何时该伸手;懂得将敌人的力量转化为自己的养分;懂得在混乱的棋局中,为自己谋划最坚实、最长远的活路与进路。
“东南这盘棋,才刚刚开始。”陈盛全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吴广德,你尽管闹吧。等你把天捅破了,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自然有人收拾你。而到时候,整合了江北、怀柔了世家、连通了各方的我,才是这东南之地,最有资格说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