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鹿踏雍尘 > 第500章 世家的算计

第500章 世家的算计(2/2)

目录

南兰陵萧氏,与荥阳郑氏这等依靠经学、科举绵延的北方高门不同,他们身上流淌着前朝皇室的血液。祠堂内供奉的画像,从建立南齐的萧道成,到开创南梁的萧衍,无不在提醒着后人昔日的荣光与肩负的“恢复之志”。尽管如今偏安一隅,但“世家之盛,古未有也”的傲气,早已刻入骨髓。

宗主萧景琰正值盛年,面容俊朗,举止间带着皇族后裔特有的雍容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他面前也摊着几份情报,但他的关注点,与中原的郑氏截然不同。

“金陵破了……楚王殉国。”萧景琰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但握紧的指节有些发白。金陵,那是梁朝旧都,萧氏荣耀的象征之一。如今却被水寇吴广德践踏。

“宗主,吴广德暴虐,金陵涂炭。我们是否……”一位族中将领打扮的人忍不住出声。

萧景琰抬手制止:“萧氏如今的力量,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贸然出兵,不仅救不了金陵,反而会暴露虚实,引来豺狼环伺。”他看得明白,萧氏虽仍有部曲私兵,广有田产,但更多的是凭借昔日名望与盘根错节的地方影响力立足,早已不是当年可以争鼎天下的皇族了。

他的目光移向另一份报告:“长沙王赵岫那边,我们支援的工匠、水师将领,成效如何?”

“回报宗主,进展顺利。长沙王得我萧氏之助,水师已初具规模,在洞庭湖一带已有威名。他对我方颇为倚重感激。”

“嗯。”萧景琰点头,“长沙王是宗室中少数还有心振作,且愿意尊重我等待遇的。继续支持他,但要把握分寸,莫让他觉得我们可随意驱策,也莫让其他势力,比如楚王旧部或吴广德,觉得我们威胁太大。”

这才是萧景琰真正的策略:不直接逐鹿中原,而是选择支持一位有潜力的宗室藩王(长沙王赵岫),通过提供技术、人才和隐性的政治声望支持,来维系和扩大萧氏在南方的影响力,同时保持超然和一定的独立性。投资一位王爷,比直接下场厮杀更符合世家大族“与皇权合作又保持距离”的生存智慧。

“北边呢?朔方林鹿,最近动作频频。”有人问。

“林鹿……”萧景琰沉吟。他对这个迅速崛起的西北雄主了解不多,但本能地保持警惕。北方胡汉混杂的边镇势力,与南朝士族文化隔阂甚深。“继续观察。他与羌人、西域有往来,或许……将来在商路上会有交集。让家族里负责西边贸易的人留意即可。我们的根本,还是在江南,在长江。”

他最后将目光投向那份关于幽州韩峥吞并河北的简报,眉头微蹙。韩峥的扩张速度太快,手段太狠,让他嗅到了类似当年北朝那些强势胡族统治者的气息。这种纯粹的、暴力吞并式的扩张,是对所有现有秩序,包括他们这些依赖旧有秩序生存的世家的最大威胁。

“通知我们在江北的眼线,密切关注幽州动向。若有异动,立刻来报。”萧景琰吩咐道。对于韩峥,他的策略是戒备与疏远。

数日后,凉州,暗羽卫将各方情报汇总,送到了林鹿案头。

关于荥阳郑氏:“郑文康秘密北上太原,疑会柳承裕。郑明远车队前往洛阳,打着‘吊唁’旗号。郑氏族长郑修远闭门谢客,但其夫人与朔方书信往来加密。另,郑氏通过江东商路,似有意与太湖王氏联络。”

关于南兰陵萧氏:“萧景琰拒绝出兵金陵,继续加大对长沙王赵岫水师的支持力度,输送工匠、将领。对幽州动向异常戒备,江北眼线活动频繁。对我朔方保持观望,其家族西域商队首领近日曾打听凉州货市行情。”

林鹿看完,将文卷递给身旁的墨文渊和贾羽。

贾羽阴冷一笑:“郑修远这只老狐狸,不愧是‘五姓七望’出来的,鸡蛋分得够散。河东、洛阳、朔方,甚至江南王氏,他一个都不想落下。”

墨文渊则更关注萧氏:“萧景琰的选择很聪明,也很无奈。支持长沙王,是延续南朝士族与皇权共生的旧路,也是目前保全家族最稳妥的办法。他对主公和韩峥的戒备,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我们都是可能打破南方现有格局的‘外来者’。”

林鹿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开始融化的积雪,缓缓道:“世家大族,就像这大地深处盘根错节的老树根。乱世的烽火可以烧掉地上的枝叶,却很难一下子焚尽他们的根脉。他们有他们的生存之道,绵长而迂回。”

他转过身:“对于郑氏,既然郑修远愿意下注,我们就接着。他送来的书籍、人才,照单全收,厚待之。让媛媛多与娘家联系,亲情这条线,有时候比利益更牢固。”

“对于萧氏,”林鹿顿了顿,“暂时不必主动接触。但可以通过陆明远,以及我们在江南的商贸网络,慢慢让他们看到,朔方不仅有刀剑,也有秩序,有他们需要的安稳和可能更大的利益。至于韩峥……”

林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他是所有旧有秩序,包括这些世家大族,最直接的破坏者。这或许……将来能成为我们与某些人心照不宣的共同语言。”

棋局之上,执棋者不止一人。而那些看似被动、散落各处的棋子——世家大族,也从未真正放弃过对自己命运的算计与挣扎。他们的观望、下注、布局,如同无数暗流,在天下这盘大棋局的水面下悄然涌动,最终也将影响甚至改变水面的波澜。

春风带着寒意,吹过凉州城头,也吹过荥阳堂前的古梅,吹过南兰陵萧氏宗祠的飞檐。乱世之年,无人可以真正置身事外,区别只在于,有人想当棋手,有人只想做那棵无论谁胜谁负,都能继续生长下去的树。

目录
返回顶部